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。
“若娘娘有意讓於將軍執掌兵部,咱們便主動退讓幾分,免得引火燒身;若娘娘仍想維持平衡,咱們便聯名上書,請求增設幾位副都督,分他的權,也好保住咱們現有的地位。”
這話正中眾人下懷,紛紛點頭附和。
一時間就連雅間內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,但每個人臉上依舊帶著凝重。
他們都清楚,於謙回朝不過是個開始,這場關乎兵權與前程的博弈,纔剛剛拉開序幕。
與醉仙樓的凝重壓抑截然不同,左相府的書房內,燭火搖曳,映照得滿室光影斑駁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興奮,混合著龍涎香的醇厚氣息,讓人不寒而栗。
左相裴敏端坐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,身著紫色官袍,手中把玩著一枚成色極佳的和田玉佩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振站在一旁,一身蟒紋宦官服,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,尖細的嗓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,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機會。
“相爺,大喜啊!於謙這匹夫終於回朝了!脫離了他那十萬邊軍的庇護,孤身留在京都,這可是咱們扳倒他的最佳時機,天賜良機啊!”
裴敏緩緩抬眼,目光銳利如刀,掃過魏振那張諂媚的臉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“王公公說得是。於謙是蘇皇後最得力的臂膀,堪稱她的‘定海神針’。他在北疆一日,手握重兵,皇後的根基便穩固一日,咱們想要有所作為,難如登天。如今他主動踏入這京都漩渦,正是咱們動手的好機會,絕不能錯過。”
“那相爺打算如何行事?”
魏振往前湊了兩步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這於謙為人謹慎得很,向來不結黨、不貪財、不好色,簡直是油鹽不進。想要抓住他的把柄,怕是不易啊。”
裴敏聞言,冷笑一聲,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密信,扔到魏振麵前的案幾上。
“尋常手段自然對付不了他,但‘借刀殺人’‘無中生有’的道理,公公不會不懂吧?”
他示意魏振開啟看看。
“這是北疆一個被俘的部落首領的供詞,我已讓人篡改得天衣無縫。上麵白紙黑字寫明,於謙早與巨戎暗中勾結,此次出征不過是演了一場‘假打真和’的戲碼,目的就是騙取朝廷的軍餉糧草,暗中壯大自己的勢力,等待時機謀反。”
魏振連忙拿起密信,快速瀏覽一遍,越看臉上的笑容越盛,眼中閃過貪婪與陰狠交織的光芒。
“相爺高明!真是太高明瞭!有了這份‘鐵證’,再加上咱們在朝中散佈的流言蜚語,定能讓他百口莫辯,身敗名裂!”
他頓了頓,又有些顧慮。
“隻是……皇後孃娘向來信任於謙,視他為心腹重臣,僅憑這份供詞和幾句流言,恐怕還不足以定他的死罪,萬一娘娘力保他,咱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?”
“這點我自然早已想到。”
裴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。
“我已讓人暗中聯絡了幾位對於謙不滿的武將,就是醉仙樓裡那些人。他們本就擔憂於謙爭權,隻要許以好處,自然會在朝堂上出麵指證,說他在軍中獨斷專行、培植親信。”
他接著說道。
“再讓你的人在東廠安插眼線,製造些‘證據’——比如偽造幾封他與邊軍將領的密信,暗示他意圖裡應外合。”
“到時候,人證、物證、旁證俱全,就算皇後想保他,也難堵悠悠眾口,更擋不住百官彈劾的壓力。當年閹黨編纂《三朝要典》,顛倒黑白構陷東林黨,不就是這個道理?”
魏振連連點頭,臉上的興奮之色溢於言表,尖細的嗓音都有些發顫。
“好!好!那咱們就分工合作!我這就讓人在宮中散佈流言,先敗壞他的名聲,絕不能讓他壞了咱們的大事!相爺則在朝堂上串聯官員,準備彈劾奏章,一旦時機成熟,便一舉將他拿下!”
裴敏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半扇窗戶,望著宮外喧鬨的方向。
遠處傳來百姓迎接於謙凱旋的歡呼聲,在他聽來卻格外刺耳。他眼中滿是熊熊燃燒的野心,語氣帶著誌在必得的狂妄。
“於謙一倒,蘇皇後便少了最堅硬的後盾,如同斷了左膀右臂。到時候,這大周的朝政,是皇家的,是趙家的,可不是那妖婦的!”
魏振連忙躬身行禮,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,尖細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狠辣。
“全憑相爺吩咐!奴才這就去安排,定要讓於謙那匹夫死無葬身之地,永世不得翻身!”
夜色如墨。
東廠之內燭火通明。
陳皓立於窗前,手中仍摩挲著那截暗金色傘骨
指尖的真氣彷彿與夜色相融,絲絲縷縷滲入肌理。
老疙瘩和二丫頭尚未歸來,玄音控獸訣傳來的隻有零星的空曠感。
這東廠的角落雖多,但是卻冇有發現那黃原的蹤跡。
“大人,屬下帶人搜查了東廠內外的暗溝、屋頂與廢棄廂房,隻在西北角的圍牆上找到了半枚淺淺的足印。”
“看深淺與步法,應是黃原所留,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打鬥痕跡。”
趙百戶快步走入書房,臉上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,眼底卻藏著一絲急切。
“不過,江湖密探剛傳回一條關鍵訊息,與這赤眉藥王黃原有關。”
陳皓轉身,目光銳利如刀。
“哦?什麼訊息?”
“密探說,黃原假死之前,曾多次往返北疆,與五羖大將於謙的軍營有過隱秘往來。”
趙百戶壓低聲音,語氣凝重。
“有人見過他喬裝成軍醫混入軍營,也有人說曾在邊境的荒廟中撞見兩人密談,隻是冇人知曉他們談論的內容,更分不清是友是敵。”
“於謙?”
陳皓心中猛地一震,握著傘骨的手指驟然收緊,骨節泛白。
他怎麼也冇想到,這江湖惡徒竟會與剛凱旋迴朝的於將軍扯上關係。
種種猜測在陳皓心中盤旋,讓他一時難以決斷。
於謙剛立不世之功,威望正盛。
黃原這等賊人與他的這層隱秘聯絡,讓人有些捉摸不透,也讓黃原夜探東廠的目的愈發撲朔迷離。
“繼續查!”陳皓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讓密探順著黃原與於謙往來的線索往下查,務必查清他們的真實關係,看看黃原是不是在找什麼特定的卷宗。”
“屬下遵命!”
趙百戶躬身應道,剛要轉身,又像是想起什麼,補充道。
“大人,還有一事。密探還說,過些日子,《江湖時報》要重排人榜了。”
“人榜?”
陳皓愣了一下,隨即想起自己上次在人榜上排名第八十六位。
這榜單是江湖上最具分量的排名,收錄天下武功高強之輩,每過一段時間就要重排一次,引得無數江湖人趨之若鶩。
“正是。”
趙百戶點頭。
“如今京都因於將軍凱旋而熱鬨非凡,不少江湖人士趁機湧入,一來是想一睹於將軍風采,二來便是衝著人榜重排而來。”
“尤其是那些排名在您之後,或是未能上榜的遊俠、門派弟子,都想找您挑戰,藉此提升名氣,爭奪人榜名額。”
他頓了頓,臉上露出幾分無奈。
“屬下已經接到好幾波通報了,有江南霹靂堂的少堂主,揚言要‘領教東廠公公的高招’。”
“還有川蜀唐門的兩名弟子,帶著毒針上門求戰;甚至連塞外的幾個獨行俠都來了,堵在東廠門口不肯走,說要‘把第八十六名的位置搶過來’。”
陳皓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。
他如今身兼東廠提督千戶之職,,還要替蘇皇後穩住東廠局勢,哪有功夫應付這些江湖遊蕩子的無聊挑戰?
這些人看似熱血,實則不過是想藉著他的名頭博眼球。
人榜排名於他而言,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虛名,遠不如手中的權力、身邊的安危來得重要。
他的武功,是為了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中自保,是為了替皇後分憂,可不是為了和這些人爭強好勝。
“不必理會。”
陳皓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告訴守門的校尉,但凡有江湖人前來挑戰,一律趕出去,一個不見。若是有人敢在東廠門口喧嘩鬨事,直接按東廠規矩處置,不必手下留情。”
“大人,這……會不會得罪江湖勢力?”
王公公有些擔憂。
“江湖門派眾多,若是把人都得罪了,日後查案若是需要江湖助力,怕是會受阻。”
“受阻?
”陳皓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三人。
“東廠查案,憑的是朝廷法度、手中權力,而非江湖情麵。這些人若是識趣,自然不會自討冇趣。”
“若是不識趣,真敢與東廠作對,咱家不介意讓他們知道,京都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,東廠更不是他們能隨意挑釁的。”
趙百戶心中一凜,連忙躬身應道:“屬下明白!這就去吩咐校尉,絕不放任何挑戰者進來。”
“去吧。”陳皓揮了揮手,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傘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