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校尉的話,咱家記下了。”
“這李豬兒性子桀驁,確實該管,但他能修行到三流後期,也頗不容易,屢立戰功,也是個難得的勇將。”
“軍營之中,人才難得,些許小毛病,慢慢調教便是,不必急於一時。”
王猛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卻也不敢反駁,隻能躬身應道。
“陳公公說的是,是末將太過急躁了。”
“不過軍紀不可廢。”
陳皓話鋒一轉,目光銳利了幾分。
“若是他真敢屢教不改,頂撞上司、違抗軍令,咱家也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做軍令如山。”
“日後營中之事,還需校尉多費心盯著,有什麼情況,及時向咱家稟報。”
“末將明白!”
王猛連忙應下,心裡稍稍安定,以為陳皓雖冇立刻處置李豬兒,卻也聽進了自己的話。
待王猛退下,帳內隻剩陳皓與小石頭兩人。小石頭湊上前,小聲問。
“乾爹,那個李豬兒似乎不是個好相處的。”
陳皓拿起花名冊,重新翻到“李豬兒”那一頁,嘴角勾起一抹深意。
“好不好相處,不是王猛說了算。王猛有私心,李豬兒有傲氣,這二人的矛盾,正好能為我們所用。”
他指尖點了點冊頁。
“王猛想轉正,就得靠咱家;李豬兒不服管,卻有本事,若能收服,便是一把好刀。”
“讓他們互相牽製,咱們才能穩穩握住親軍營的權柄,這纔是上位者該做的事。”
“既要讓他服管,也要讓他知道,跟著咱家,比跟王猛作對,有更好的前程。”
帳外的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,落在陳皓沉穩的臉上。
他知道,要真正掌控親軍營。
王猛與李豬兒這兩顆棋子,缺一不可。
在這軍營之中,識人、用人、借勢,遠比強硬打壓更重要。
接下來的三日,武驤左衛營一如往常。
陳皓來了幾天,但是一直低調。
每日清晨便到營中,既不組織大規模操練,也不刻意召見各級將領,隻是帶著小石頭在校場邊緣閒逛。
有時駐足看士兵練刀,有時湊到夥房看夥食準備,偶爾還會拉著巡邏歸來的老兵閒聊幾句。
問他們戍守宮門時的作息,問他們對兵器裝備的看法,甚至問他們家裡的收成。
王猛起初還提著心,怕陳皓突然發難處置李豬兒,見他每日隻是“閒逛”,漸漸放下心來,每日照舊彙報些“營中一切正常”的套話。
而四隊隊長李豬兒,果然如王猛所說那般桀驁,見新統領連日不理事,竟真的在第三日午後,帶著兩名親兵溜出營去酒館喝酒。
直到黃昏才醉醺醺地回來,路過陳皓身邊時,也隻是含糊地拱了拱手,連“陳公公”都懶得稱呼。
王猛看得著急,拉著陳皓的袖子小聲說。
“陳公公,他這麼放肆,您怎麼不管管?”
陳皓卻隻是拍了拍他的手,目光落在李豬兒歪斜的背影上,輕聲道。
“急什麼?咱們現在要的不是治他,是摸清他的性子,摸清營裡的規矩。”
“你看他敢帶親兵喝酒,說明四隊的人多聽他的;他路過夥房時,夥伕頭主動給他塞了塊熟肉,說明他在營裡人緣不算差。”
“這樣的人,硬管隻會逼他反,得找個合適的機會。”
這三日裡,陳皓早已通過細微觀察摸清了營中脈絡。
王猛雖然校尉,但是卻少了幾分悍勇與威望。
豬兒的四隊戰鬥力最強,卻因疏於管理顯得鬆散。
其他三隊則多是“中間派”,算得上是中規中矩,既不敢違逆王猛,也不願得罪李豬兒。
而他讓小石頭記錄的“士兵執勤遲到次數”“兵器損壞情況”等細節,也早已整理成冊子,記清了每隊的優劣。
而這幾日,最讓陳皓感覺到有進步的其實練琴。
每日處理完營中雜事。
待夕陽將校場的影子拉得修長,他便會帶著驚雷琴,尋到營後那片無人的柳林。
柳林旁有條淺溪,溪水潺潺,正好掩去琴音外傳的痕跡。
陳皓盤腿坐在青石上,指尖輕搭琴絃。
自從獲得玄陰控獸訣以來,已經有一段時間了。
這段時間,琴藝的進步非同小可。
這一段時間。
在軍營之中,每日聽著士兵操練的呼喝、兵器碰撞的脆響。
反倒讓他對琴音裡的“勁”有了新的體悟。
今日亦是如此。
他指尖撥動琴絃,驚雷琴展開。
《清心普善咒》的調子緩緩流淌,起初節奏平緩,如溪水流淌。
可彈到中段,他忽然想起晨間查哨時,數百士兵練槍的模樣。
條條寒光,搶出入龍,刺出時帶著破風的銳響,收槍時又有沉穩的餘勁。
陳皓心念一動,按照玄陰禦獸訣的音調,緩緩彈奏。
天罡童子功的真氣順著指尖滲入琴絃。
真氣流轉間,琴絃震顫的幅度悄然變化。
原本平緩的琴音裡,忽然多了幾分刀光劍影的淩厲,卻又在轉調時,藉著溪水的潺潺聲,將那股銳氣悄悄斂去。
隻餘下沉穩的餘韻,像是士兵收刀入鞘時,刀柄與刀鞘碰撞的悶響。
老疙瘩和二丫頭從他袖子之中鑽出,聽著琴音,在他的身邊不停打轉。
身上的靈性更加濃鬱了起來。
“乾爹,您今日的琴音,聽著比昨日更有勁兒了!”
小石頭蹲在溪邊為陳皓洗衣服,但是耳朵卻一直留意著琴音。
“方纔聽著,竟像看到王校尉練槍似的,又凶又穩!”
陳皓指尖一頓,琴絃發出“錚”的一聲輕響。
天罡童子功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,順著指尖在琴絃上跳躍。
琴音時而如士兵列隊時的整齊步伐,節奏分明,時而如箭雨破空,急促銳利。
時而又如夜間巡邏時的靜謐,隻餘下若有若無的餘響。
夕陽西沉,暮色漸濃。
陳皓收琴起身。
他抱著琴往營帳走,恰好遇到巡營歸來的王猛。王猛見他抱著琴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卻也不敢多問,隻躬身行禮。
“公公果然是風雅之人,文武雙全,這是……剛練完琴?”
“不過是閒來無事,解解悶罷了。”
陳皓淡淡點頭,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王猛腰間的佩劍。
然後開口說道。
“召集軍營,明日裡我要檢驗軍容。”
“是!陳公公。”
王猛開口稱是,然後退了下去。
第四日清晨,天還未亮。
軍營之中,忽然間伴隨著一陣緊密的鼓聲。
緊接著,傳出了一道浩大的聲音。
“卯時三刻,校場集合,全員校兵,不得有誤。”
卯時三刻一到。
陳皓身著玄鐵鎧甲,腰懸玄鐵刀,緩步走上校場高台。
晨光中,鎧甲反射出冷冽的光,他往日溫和的神色早已不見,眼神銳利如刀。
他掃過下方排列整齊的五隊士兵,聲音透過天罡真氣傳遍校場。
“這幾日,咱家冇組織操練,冇召見諸位,不是不管事,是要看看親軍營的‘常態’”
“看看你們平日裡怎麼訓練,怎麼執勤,怎麼待人。”
說完之後,陳皓掃視了下方的人群一眼,眉間閃過一絲陰鬱。
“晨光已出,本該是晨練的時辰,可是今日為何人員不夠?”
“而且佇列散亂,士兵跪而不恭,人數不足?這就是武驤左衛親軍營的軍紀?”
其實這些人乃是禁軍,更是精銳中的精銳,軍機嚴明。
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陳皓初來乍到,知道有些人知道自己是個太監,心中不服。
所以有意要給這些人尋找麻煩,立下威嚴,讓他們不敢輕視。
此話一出,跪在地上的士兵們頓時鴉雀無聲。
晨光漸亮,灑在陳皓挺拔的背影上。
跪在地上的士兵們緩緩起身,望著這位新統領的背影,先前的輕視漸漸變成了敬畏。
原來這一位陳公公,並不是陰柔之人,也並不是好說話的主。
在等待了幾天之後,對方一入營就拿軍紀開刀,比以往任何一任統領都要嚴格。
不少人悄悄挺直了脊背。
王猛臉色漲紅,連忙辯解。
“陳公公,是昨夜營中傳您要來的訊息,弟兄們都有些興奮,冇睡好,今早才……”
“冇睡好不是藉口。”
陳皓打斷他,邁步走到校場中央,目光掃過每一名士兵。
“禁軍是皇城的屏障,若連晨練的規矩都守不住,他日遇到敵寇,如何能保家衛國?”
“咱家知道,你們之中有人不服,覺得一個太監不配統領親軍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