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言落下。
護國公拄著柺杖,渾濁的目光掃過殿內跪請的官員。
聲音雖然老邁,但是卻冇有一個人敢多言。
兵部尚書趙烈緊隨其後,鎧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,震得人耳膜發顫。
“二皇子私販漕糧,證據確鑿,北境三城守軍因缺糧凍斃者逾百人,江南流民流離失所。”
“此等罪行若還能姑息,我等有何顏麵麵對先帝,麵對天下百姓?”
兩位老臣一開口,殿內瞬間鴉雀無聲。
那些方纔跟著李默跪請的官員,此刻紛紛低下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護國公手握京畿防務,趙烈也是軍隊之中響噹噹的人物。
二人皆是先帝托孤的肱骨之臣,在軍中與朝堂威望深重,絕非李默之流可比。
二皇子趙楷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,先前的囂張蕩然無存。
他攥著衣袍的手微微發抖,卻半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。
蘇皇後發動了文武百官的力量,更贏得了很多老臣的支援。
這與之前的設想,有些不同。
蘇皇後坐在垂簾後,緊繃的脊背悄悄放鬆了幾分,指尖敲擊椅柄的節奏也慢了下來。
她清了清嗓子,聲音透過簾幕傳來,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決斷。
“護國公與趙尚書所言極是。《大周律》明載,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。”
“二皇子趙楷私販漕糧、致民流離、陷軍於危,罪無可赦。來人,將二皇子拿下,打入大理寺地牢,待徹查其黨羽後,再行定罪!”
一言落下。
圍在金鑾殿四周道禁軍當即聞聲上前。
鋼甲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二皇子被兩名禁軍架住雙臂,掙紮著想要掙脫,卻被死死按住。
他轉頭看向垂簾後的蘇皇後,眼中滿是怨毒。
“蘇皇後,你等著!本王絕不會善罷甘休!”
殿內官員看著二皇子被押走,神色各異。
有人鬆了口氣,有人麵露憂色,也有人悄悄攥緊了笏板,顯然還在擔心被牽連。
蘇皇後正要開口安撫百官,厘清後續事宜,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報!”
一名錦衣衛校尉跌撞著衝入殿內,鎧甲上沾著塵土與暗紅色的血跡。
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氣息急促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。
“娘娘!不好了!江南急報!蘇州府流民因糧價暴漲,已聚集數千人衝擊府衙,燒燬糧庫,蘇州知府已控製不住局麵,懇請娘娘即刻派兵馳援!”
“什麼?”
蘇皇後猛地起身,鳳冠上的珠翠微微晃動。
臉上的鎮定瞬間被打破,她上前一步,聲音帶著幾分急促。
“糧價為何會暴漲?江南漕糧雖有延誤,卻也不至於短缺至此!”
那人低頭回道。
“回娘娘,二皇子此前倒賣的漕糧中,有三成是江南儲備糧,如今儲備空虛,各地糧商趁機囤積居奇。”
“一斤米價已漲至平日的五倍,百姓無糧可買,才被逼得聚眾鬨事!”
這話一出,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官員的目光都投向二皇子。
流民作亂非同小可,若處置不當,恐引發更大的動盪。
蘇皇後看著殿內的局麵,又想起錦衣衛校尉口中“燒燬糧庫”“聚眾衝擊府衙”的慘狀,心中一沉。
她知道,此刻若執意追責二皇子,隻會讓流民問題愈發嚴重,一旦訊息擴散,各地流民效仿,大周的根基都可能動搖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不甘,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卻依舊保持著皇後的威嚴。
“江南流民之事,關乎百姓生計,關乎天下安穩,需優先處置,先將二皇子壓入大牢,待哀家平息流民之亂,再行徹查!”
說完之後,她轉向金鑾殿中,對著眾人吩咐道。
“傳哀家旨意,命兵部即刻調派三千禁軍馳援江南,由王顯統領,務必安撫流民,鎮壓糧商囤積居奇。”
“另外命戶部撥款五十萬兩,緊急從周邊省份調運糧食,運往江南賑災,再傳旨江南各省巡撫,嚴查糧商,穩定糧價,若有違抗者,以軍法處置!”
“下官遵旨!”
王顯立刻出列,躬身領命,轉身便要離去。
蘇皇後又補充道:“記住,務必以安撫為主,不可濫殺無辜,以免激化矛盾。”
王顯點頭應是,快步退出殿外。
殿內的氣氛漸漸緩和,卻冇了先前的肅穆,
官員們看著蘇皇後略顯蒼白的臉色,心中都清楚。
這是蘇皇後輔政以來,第一次在朝堂上顯露被動。
蘇皇後抬手揉了揉眉心,輕聲道。
“今日早朝便到此處,眾卿各司其職,務必配合賑災事宜,若有延誤,嚴懲不貸!”
“臣等遵旨!”
百官躬身行禮,待蘇皇後牽著太子離去後,才緩緩起身。
走出大殿時,不少官員都在低聲議論,有人擔憂流民之亂,有人則暗歎二皇子的狡詐。
而陳皓跟在蘇皇後身後,看著她略顯蹣跚的背影,心中清楚。
朝堂鬥爭向來殘酷,看起來今日裡二皇子被壓入大牢。
但是暗地裡,誰也不知道蘇皇後到底付出了多少的努力。
陳皓跟隨蘇皇後和小太子回到鳳儀宮。
屏退左右之後,隻留下陳皓一人。
她坐在鏡前,卸下鳳冠,看著鏡中略顯蒼白的自己,語氣堅定。
“二皇子雖然已經壓入大牢,但是不能掉以輕心,今日若放過二皇子。”
“他日,他必定捲土重來,哀家不能放虎歸山!”
“你即刻傳哀家旨意,召國公和兵部尚書前來鳳儀殿召開會議,專題議二皇子案!”
陳皓心中一振,躬身應道。
“小的這就去辦!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