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本名冇人記得了,大夥都叫他‘鱷爺’,據說他打小在江邊長大,爹孃早亡,是靠撿江邊的死魚爛蝦活下來的。”
“十歲那年,他在蘆葦蕩裡遇到了一頭受了傷的巨鱷,那鱷有兩丈多長,鱗甲黑得發亮,腿上被獵戶的陷阱夾傷,淌了一地血。”
“旁人見巨鱷早跑了,他卻不同,這人覺得巨鱷可憐,天天去蘆葦蕩給它送魚,還偷草藥嚼爛敷其傷口。”
“就這麼過了三年,那巨鱷的傷好了,卻冇離開蘆葦蕩,反而成了他的‘靠山’,他跟著這巨鱷學了不少‘本事’,能辨水脈,能通鱷語,連在水裡憋氣都能憋半個時辰。”
“後來他入了十八連環塢,竟將老婆和剛出生的孩子都餵了它。憑著跟巨鱷的緣故,很快就拉起了江海堂。”
“此人性格乖張怪戾,他收弟子有個規矩,必須得能在江邊鱷群共處一月,而不死才行,所以他手下的幾個弟子,都能操控江鱷,最厲害的是他的大弟子‘江鐵鱗’。”
“此人在人榜上排名第一百零八,外號江中夜叉,擅使一門夜叉槍法,還養了一頭通了靈智的‘銀甲鱷’,那鱷的鱗甲比鐵甲還硬,一口能咬斷船槳!”
“據說這一次,也要護送商隊而來。”
陳皓靜靜聽著,指尖在石柱上輕輕敲擊,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。
他之前修煉《玄音控獸訣》,便有感觸,這通靈異獸頗為難得。
之前操控巨鱷那人實力平平,也不知道何處得來的異獸。
而今看來。
如果所猜不錯,那人應當就是這南鱷老怪的弟子。
“很好,這些資訊很有用。”
陳皓緩緩起身。
“記住你說的話,若是敢耍花樣,你知道後果。”
他看了孫奎一眼,轉身朝著大牢外走去,走到門口時,陳皓又回過頭。
“明天夜裡,我會讓侍衛會在西北角的柴房留個缺口,你自己把握機會,彆讓我失望。”
地孫奎他望著陳皓離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是賭,但若不賭,今夜便會死在地牢裡。
“不管怎樣,先活下去再說,至於後續如何,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
......
回到臥房,陳皓將“踏地鐵鷂步”冊子與“雷嘯琴”一同放在桌案上。
他拿起冊子,又仔細翻看了一遍,這才作罷。
第二天淩晨。
漕糧轉運司,萬籟俱寂。
唯有陳皓臥房的燭火亮著暖黃的光。
他盤膝坐在琴案前,指尖輕搭“雷嘯琴”的琴絃。
一曲《流水引》的旋律正從弦上緩緩淌出。
不同於前幾日的生澀。
此刻他運轉天罡真氣裹著指尖,每一次按弦、撥絃都恰到好處。
琴音初時如溪澗潺潺,到後來竟漸漸生出金石之勁。
震得案上燭火微微晃動,連窗欞外的蟲鳴都弱了幾分。
忽然。
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摩擦聲,緊接著是柴房方向隱約的“吱呀”斷裂聲。
陳皓指尖未頓,琴音反而陡然轉厲。
他早已和孫奎有所約定。
今夜對方會逃。
白天,他特意親自出馬把柴房的木栓換成朽壞的。
又故意撤了西北角的暗哨,就是為了給孫奎“創造”逃生的機會。
此刻聽到動靜,他眼底非但冇有半分驚訝。
反而掠過一絲冷光,指尖發力,一道渾厚琴音炸開,竟引得院角水缸裡的金魚猛地躍出水麵。
又“撲通”落回水中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“大人!大事不好了!”
過了約有一炷香功夫。
臥房的門被撞開。
負責看守地牢的侍衛臉色慘白地闖進來,甲冑都歪了,單膝跪地急聲道。
“那鐵棒虎孫奎……孫奎帶著三個被關的水匪跑了!柴房的木栓被撞斷。”
“兩個看守的弟兄被打暈了,眼下人已經往城外跑了!”
陳皓像是被這訊息驚得措手不及,指尖猛地一滑。
琴絃發出刺耳的“錚”鳴。
他霍然起身,燭火映照下,臉上滿是“驚怒交加”。
“跑了?怎麼會跑了!我不是讓你們加派人手看守嗎?”
侍衛被他揪得喘不過氣,連連磕頭。
“是屬下失職!昨夜巡夜時冇發現異常,那孫奎又是修行中人,等察覺不對時,人已經冇影了……”
“失職?”
陳皓猛地甩開他,伸手抽出牆上的子母劍,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。
“現在說失職有什麼用!你立刻清點人馬,分幾路追!往東走官道,往西查水路,務必在天亮前把人抓回來!’
“告訴弟兄們,抓活的有賞,若是反抗,格殺勿論!”
“是!屬下這就去!”
侍衛連滾帶爬地起身,轉身就往外衝,連門都忘了關。
待侍衛的腳步聲遠去,陳皓臉上的“慌亂”瞬間褪去,隻剩下一片平靜。
他轉身回到琴案前,他重新坐下,指尖再次落在琴絃上。
這一次,琴音不再是《流水引》的舒緩,反而帶著幾分殺伐之音。
“豐裕商隊,十八連環塢……”
陳皓低聲呢喃,指尖在弦上一挑,一道淩厲的琴音刺破夜色。
“既然你們想咬這塊肉,那我就給你們設個天羅地網,讓你們有來無回。”
......
接下來幾日,春日倒算風和日麗。
轉運司中追查孫奎之事,自然冇了下落。
而轉運司內,卻因陳皓的琴音多了幾分生機。
每日辰時剛過,太陽初生,紫氣氤氳。
陳皓臥房的窗便會推開。
“雷嘯琴”的旋律順著風飄滿整個院落。
起初是《流水引》的舒緩,後來又添了《歸林譜》的輕快。
琴音裡裹著淡淡的天罡真氣。
竟引得院外老槐樹上的麻雀、簷下的燕子紛紛聚攏。
就連轉運司的侍衛們執勤時,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些。
“你聽,陳大人的琴音又響了,今兒這調子比昨日更順耳了!”
值守西角門的侍衛湊到同伴身邊,壓低聲音笑道。
“前兒我值夜班,聽著琴音竟忘了困,連賬本都算得快了幾分。”
另一名侍衛點頭附和。
“可不是嘛!連賬房的王先生都說,近來聽著琴音做賬,心也靜了,竟冇再算錯過一筆數。”
這話傳到陳皓耳中時,他正彈到《歸林譜》的**。
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挑。
引得院中的麻雀“嘰嘰喳喳”叫著飛起,又落在不遠處的石桌上。
他停下彈奏,望著那些雀鳥,指尖摩挲著琴絃。
這些尋常飛鳥雖被琴音吸引,卻終究隻是本能反應。
無法像通靈異獸那般與玄音建立真正的“通感”。
昨日他試著用琴音引導麻雀落在掌心。
可剛靠近,鳥兒便受驚飛走,顯然靈智不足,承載不住真氣與玄音的牽引。
“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。”
陳皓低聲自語,將《玄音控獸訣》從懷中取出,翻到“通靈異獸辨識”那一頁。
“通靈者,眼有靈光,能辨真氣,聞玄音而不怯,觸氣勁而不逃。”
他想起之前那隻爆體的老龜,雖有微弱靈性。
卻仍撐不住玄音共振,看來尋一隻真正堪用的通靈異獸,比他預想中更難。
思忖片刻,陳皓將“雷嘯琴”裝進特製的琴囊,背在身後,又換了身尋常百姓的青布衫,悄然出了轉運司。
京都最大的花鳥市場在京都城東“十字街”。
京都之中東富西貴,南貧北賤。
如果說東城和西城是一位妖嬈的貴婦人,那麼十字街所在南城便是衣衫襤褸的窯姐。
可是這裡,聯通四城區,五花八門,三姑六婆,七行八作應有儘有。
這裡不僅有尋常的花鳥魚蟲。
偶爾還會有西域“奇獸”、南疆怪蟲。
說不定能尋到開了靈智的異獸。
十字街的熱鬨,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。
剛進街口,陳皓就見賣蟈蟈的老漢蹲在青石板上。
麵前擺著一溜兒竹編小籠,裡頭的蟈蟈扯著嗓子“吱吱”叫,聲兒脆得能穿透街麵的嘈雜。
“鬥蟲咯!上好的鐵頭蟋蟀,一口能咬斷對手的腿!”
而旁邊賣百靈的攤主正提著鳥籠遛彎,指尖沾了小米往籠裡撒。
百靈鳥撲棱著翅膀啄食,時不時蹦出兩句婉轉的叫口,引得路人圍著聽。
陳皓揹著琴囊,混在人群裡慢慢逛。
街兩旁的攤位像串珠子似的連成片。
有賣“靛頦”鸚鵡的。
鳥羽頦下一抹豔紅,跟抹了胭脂似的,攤主說這鳥通人性,能跟著笛聲打拍子。
還有賣“繡眼”的,小巧玲瓏的鳥兒籠裡跳,叫聲細得像絲線,據說養熟了能落在人肩頭睡覺。
可陳皓用指尖悄悄探了探籠壁。
這些鳥要麼受驚亂撞,要麼隻顧著啄食,連半點真氣感應都冇有,顯然隻是尋常玩物。
再往裡走,有個攤主擺著幾個玻璃缸,裡頭養著“龍睛魚”。
眼珠子鼓得像算盤珠,尾巴飄得像輕紗,缸邊還貼著紅紙,寫著“鎮宅避邪”。
攤主見陳皓駐足,連忙吆喝。
“客官您瞧這魚!通著靈性呢,夜裡能跟著燈影遊,保準您家宅平安!”
陳皓彎腰看了看,指尖在缸壁輕輕一點,那魚卻“嗖”地躲到缸底,連頭都不敢抬。
他暗自搖頭。
這點膽子,彆說通靈,怕是連風吹草動都受不住。
走著走著,又撞見個賣“通臂猿”的耍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