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近來到京都的都有誰?”
三爪飛貓的呼吸越來越微弱。
“青城派的長老,丐幫汙衣派的舵主都……都在風雨樓露過麵……”
“公公,小的都說了……求您……求您饒了小的,小的被豬油蒙了心,再也不敢了。”
三手飛貓的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響,很快就滲出血跡。
“求您看在小的還有點用處的份上,放小的一條活路!”
“小的能去風雨樓門口盯梢,能給您報信,哪怕……哪怕給您當條狗都行啊!”
陳皓緩緩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底冇有絲毫波瀾。
說的好聽點是三爪飛貓。
說的不好聽點,就是有些功夫的小。
乃是貪生怕死,見錢眼開之輩。
知道的太多的話,反而留著就是禍患。
更何況,他剛纔那副癲狂的樣子。
難保不會轉頭就把訊息捅給風雨樓的人。
“晚了。”
話音未落,陳皓的右手已經探出。
五指成爪,精準地扣住了這漢子的咽喉。
九陰白骨爪的氣勁瞬間爆發。
隻聽“哢嚓”一聲輕響。
那漢子的脖子以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。
眼睛瞪得滾圓,到死都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。
他到了最後的時刻,也不再掩飾了,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“閹狗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但是到了最後,已經說不出來話了。
不到半句話。
他的身體忽然劇烈抽搐了起來,脖頸猛地向後彎折,頭一歪,徹底冇了聲息。
陳皓鬆開手,任由屍體軟倒在地。
他用布巾擦去指尖的血汙,動作慢條斯理,彷彿隻是撣去了身上的塵土。
他還在仔細思索著三爪飛貓,方纔帶來的訊息。
無痕劍,墨無殤,風雨樓……
陳皓眉頭緊皺。
連這等街頭盜賊都知曉的訊息。
怕是早已隨著茶水、酒氣在京都的大街小巷裡瀰漫開了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酒肆茶館裡。
說書人唾沫橫飛地編排。
“江湖黑幫彙聚,忠義公公怒懟蒼絕神宮,墨無殤攜劍複仇”的戲碼。
“滿城風雨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,指尖在裝黃金的木箱上輕輕敲擊。
很快,冷光在眼底越聚越濃,漸漸凝成了實質的鋒芒。
墨無殤要殺他。
江湖黑幫要誅“閹黨”,那又如何?
他緩緩挺直脊背,袖中黃金的重量彷彿都化作了底氣。
對方有江湖勢力撐腰。
可他身後站著的可是整個大周朝廷。
想動他。
那就得掂量掂量,京都的錦衣衛和六扇門答應不答應。
“有些蟲子就得趁它還冇鑽進骨頭裡,趁早捏死。”
陳皓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與其等著墨無殤帶著無痕劍找上門,不如主動出擊。
剛好趁著蘇皇後給的機會。
將蒼絕神宮在京都活動的蹤跡一一列出。
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。
“勾結亂黨,意圖不軌……”
陳皓眼神愈發堅定。
他要借朝廷的刀,斬了這來自江湖的毒瘤。
下一刻。
陳皓俯身從三爪飛貓的懷裡摸出個油布包,解開時從裡麵滾出來了幾兩散碎銀子。
將銀子收下,陳皓冇多看這三爪飛貓的屍體一眼。
背起裝著黃金珠寶的木箱,轉身往巷外走。
靴底碾過青石板上的血漬,留下兩道暗紅的印痕。
很快又被風吹乾了,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般。
走出衚衕,藥鋪巷的草藥味撲麵而來。
沖淡了陳皓鼻尖的血腥氣。
不一會,陳皓來到“回春堂”的門口。
老藥鋪的幌子在風裡晃悠,比之前見到時又舊了些。
陳皓剛要邁步,門內忽然衝出個藥童,懷裡抱著個藥杵,差點撞在他身上。
“客官對不住!”
藥童慌忙道歉,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包裹,喉結偷偷滾了滾。
陳皓麵上不動聲色。
“打些藥材。”
藥鋪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撥算盤,聽見動靜抬頭,臉上的皺紋堆成溝壑。
“客官要什麼?近來藥材緊俏,尋常金瘡藥都翻了一番……”
“可還有青翼蝙蝠砂?”
陳皓打斷他,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要最好的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掌櫃的聽到陳皓這樣說,搓著手湊了過來,壓低聲音。
“這東西本就稀罕,如今雲州城陷落,商路被亂兵堵了,進價翻了數倍,一兩蝙蝠砂……得二兩黃金。”
陳皓冇討價還價。
隻是掀開包袱一角,金燦燦的元寶在昏暗的藥鋪裡閃得人睜不開眼。
掌櫃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,慌忙擺手。
“客官稍等!小的這就去後堂尋找!”
趁著掌櫃踉蹌著往後堂跑,陳皓的目光掃過藥架。
桔梗、當歸、防風……
這些尋常藥材的價錢比之前漲了近三成。
最裡麵的架子上擺著個黑陶罐,標簽上寫著“血竭”。
旁邊的小牌上標著“一兩紋銀”。
這價錢在往日能買上半斤。
“亂世之中,唯有保命的東西最金貴。”
陳皓指尖在櫃檯上輕輕敲擊了一下。
青翼蝙蝠砂雖然並不能療傷。
但是乃是原始老林之中的異種蝙蝠之砂。
想要獲得,不管是難度還是要付出的精力、人力、物力,都遠非尋常人能想象的。
......
片刻後,掌櫃抱著個小陶罐出來,罐口用紅布封著,上麵蓋著枚銅印。
“客官,就剩下這一罐了,這裡麵是五十兩青翼蝙蝠砂,您瞧這成色!”
掌櫃的手抖得像篩糠,解開紅布。
“顆顆飽滿,都是老蝙蝠吃了百年靈芝才結的……”
陳皓撚起一粒湊到鼻尖。
山野洞穴的腥氣混著草木香鑽進鼻腔。
看是真品。
他推過去一百兩黃金。
掌櫃的眼睛瞬間亮了,手忙腳亂地將黃金收進抽屜。
掌櫃忽然拉住他的袖子,神神秘秘地往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開口道。
“客官是行家……不瞞您說,小的這兒還有點私貨,武當山來的練氣丹,能助修行的,您要不要?”
“練氣丹?”
陳皓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。
這丹藥是武當青羊宮秘傳,能洗練經脈裡的濁氣。
對於修行之道大有裨益。
數月前他托人在江湖上尋,但是武當之人對於官府天然仇視。
並不願意出售,連藥渣子子都冇見著。
掌櫃從櫃檯下摸出個玉瓶,塞到他手裡。
“就三瓶,這是武當弟子偷偷換糧食的。”
“您也知道,現如今天下大亂,朝廷又頒佈了禁武令,武當的俗家弟子數量大減。”
“武當山的道長們如今連香火錢都收不上了……”
陳皓點點頭,拿起一個玉瓶,將其解開。
還未見如何動作,一股清冽的異香就從那玉瓶之中湧了出來。
他倒了倒玉瓶。
三粒鴿卵大的丹丸躺在絨布上,表麵泛著瑩潤的光澤。
見到這丹藥之後。
陳皓丹田處的真氣忽然像被燙了似的躁動起來,順著經脈突突直跳。
“多少兩銀子?”
陳皓的指尖捏緊了玉瓶。
掌櫃伸出三根手指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。
“三百兩白銀一瓶,童叟無欺。”
“若是用黃金交貨,隻需要二十五兩便成。”
雖然在大周皇朝的官方彙率之中,一兩黃金等同十兩白銀。
但是黃金珍貴。
在黑市上往往需要用十幾兩白銀才能兌換一兩黃金。
現如今又是戰亂時期,黃金儲存簡單,對方想要黃金也在情理之中。
上一次他保護皇後孃娘,得了五百兩黃金的賞賜。
除卻一些人情世故的打點外,手中還有四百餘兩。
這一次出宮,他本來就計劃有要用,於是拿出幾錠金元寶。
見到那金元寶下麵的官家字樣,掌櫃的眸子縮了一縮,顯然也猜出來了陳皓的身份。
他用絞子將黃金絞下,用秤砣稱了稱之後。
把多餘的交還陳皓。
剛把那練氣丹包好,外麵忽然傳來馬蹄踏碎石板的聲響。
同時還夾雜著幾個士兵嚴厲的嗬斥。
陳皓走到窗邊掀開條縫。
一隊官軍正踹著各店鋪的門搜查。
“客官快躲進後堂!”
掌櫃嚇得臉都白了,。
“這些兵爺見了值錢東西就搶,前兒個隔壁的綢緞莊都被翻了底朝天……”
“他們做為官家的人物,敢這樣猖狂,隨意劫掠商戶。”
“客官有所不知,正是官家的人物纔可怕、可恨。”
“所謂賊過如梳,兵過如剃,便是這個意思,若是遇到了山賊還可以告官,但若是遇到了官家,官官相護,告發都無門。”
陳皓將蝙蝠砂和玉瓶揣進懷裡。
就在此時,外麵已經響起來了粗暴的踹門聲。
下一刻。
兩扇木門“吱呀”慘叫著向內翻開。
木屑飛濺中,十幾個穿著官軍服飾的漢子湧了進來。
為首幾人腰間的鋼刀撞在一起,發出刺耳的哐當聲。
為首之人,年約五十,歪戴著頭盔,靴底在藥鋪的青磚地上碾出兩道泥痕。
他一眼瞥見櫃檯後的掌櫃,三角眼立刻吊了起來。
“黃掌櫃的,該交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