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末的風裹挾著盛夏的燥熱,蟬鳴聒噪得讓人煩躁,警方經過數月的布控與追蹤,終於鎖定了陸振海的藏身位置——城郊一處廢棄的民房,偏僻且隱蔽,卻終究沒能逃過法網的視線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,這一次,佈下的天羅地網密不透風,他再也無處可逃。
七月二號,天剛矇矇亮,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,抓捕行動便悄然展開。身著便衣的警員潛伏在民房周圍的草叢與樹林裏,神情肅穆,大氣不敢出,隻留著警惕的目光緊盯著那棟破舊的房子。蘇念星和陸時衍也來了,他們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,身後是微涼的風,身前是即將揭開的真相,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,指尖不自覺地攥緊。
他們靜靜地看著那棟低矮的民房被警員層層包圍,警戒線拉起,將一切可能的逃脫路線都堵死。屋裏異常安靜,靜得能聽見遠處的蟬鳴和自己的心跳聲,沒有燈光,沒有動靜,彷彿一座無人居住的空屋。警方拿起擴音器喊話,聲音穿透清晨的寂靜,一遍遍重複著勸降的話語,可屋裏始終沒有任何回應,死寂得讓人心裏發慌。
“準備破門!”帶隊警官一聲令下,幾名特警迅速上前,手持破門錘,猛地砸向房門。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木門被瞬間撞開,特警們舉著槍,魚貫而入,動作幹脆利落。可幾分鍾後,帶隊警官走了出來,對著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,臉色有些難看。蘇念星心裏一沉,快步走上前,就聽見警官說:“屋裏空無一人,有近期居住的痕跡,應該是剛走沒多久。”
蘇念星徹底愣住了,腳步頓在原地,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。又跑了?一次次的追蹤,一次次的落空,難道這個人真的能像幽靈一樣,永遠抓不住嗎?心底的失落與不甘翻湧而來,指尖微微顫抖。就在這時,口袋裏的手機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,螢幕上跳動的號碼陌生又刺眼,蘇念星心頭一緊,接通了電話。
電話那頭傳來陸振海的聲音,帶著一絲戲謔的笑,輕飄飄的,卻透著一股惡意:“你在找我?”蘇念星渾身一僵,隻聽他又說:“我在你後麵。”她猛地回頭,心髒狂跳不止,不遠處的路口,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啟動,隨後猛地加速,朝著遠方駛離,車窗半降,她清晰地看到了駕駛座上陸振海那張得意的臉。
“他跑了!”蘇念星失聲大喊,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。一旁的陸時衍反應極快,立刻拉著她衝向不遠處的車,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,發動車子,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。蘇念星也迅速跳上車,緊緊抓住副駕駛的扶手,手心全是冷汗,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那輛黑色轎車,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兩輛車在空曠的公路上展開了激烈的追逐,速度越來越快,引擎的轟鳴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陸振海的車技極好,在車流中左衝右突,不斷變道、超車,好幾次都差點甩掉他們,甚至故意別車,試圖逼停陸時衍的車。但陸時衍的車技更勝一籌,目光銳利,反應敏捷,緊緊咬住對方的車尾,無論陸振海如何挑釁、逃竄,都始終沒有拉開距離。
追逐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,公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,風從車窗灌進來,帶著陣陣涼意。就在這時,陸振海的車忽然猛地一打方向盤,像是失控一般,衝出了公路護欄,朝著路邊的農田衝去,“轟隆”一聲巨響,車子翻了幾個滾,最終停在了一片泥濘的農田裏,車身嚴重變形,冒著黑煙。
陸時衍立刻停下車,拉開車門就衝了過去,蘇念星緊隨其後,心裏又急又亂。陸振海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座上,滿臉是血,額頭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,臉上、身上沾滿了泥土,卻依舊沒有褪去那股瘋狂。看見蘇念星和陸時衍跑過來,他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笑容,猙獰又瘋狂,帶著幾分釋然,又帶著幾分惡意。
“你們……還是追到我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濃重的喘息,每說一個字,都像是在耗費全身的力氣。蘇念星站在車旁,目光緊緊盯著他,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,一字一句地問:“你之前說的那個細節,是什麽?關於我爸媽車禍的,你到底隱瞞了什麽?”
他看著蘇念星,笑得更大聲了,笑聲裏滿是嘲諷,牽動了臉上的傷口,疼得他皺了皺眉,卻依舊沒有停下:“你以為我會告訴你?這麽多年,我就是要看著你們活在疑惑和痛苦裏。”蘇念星眼神一冷,死死盯著他,語氣堅定:“你不說,也會有人說的,你藏不住的。”
陸振海的笑聲頓住了,愣了一下,隨即緩緩點了點頭,眼神裏閃過一絲落寞,又很快被瘋狂取代:“也對。反正我都要死了,告訴你也無妨,讓你們也嚐嚐,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滋味。”他頓了頓,喘了口氣,目光緩緩轉向陸時衍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“你爸媽的車禍,是兩個人一起策劃的。一個是我,另一個……是你爸。”
陸時衍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原地,眼神空洞,嘴裏喃喃自語:“不可能……我爸已經死了,他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?”“我知道他死了。”陸振海冷笑一聲,“但他活著的時候,做過的那些肮髒事,你永遠都不會知道,他光鮮亮麗的外表下,藏著一顆多麽惡毒的心。”
他又笑了幾聲,笑聲越來越弱,隨後頭一歪,閉上眼睛,徹底昏了過去。蘇念星站在原地,渾身冰冷,心裏一片茫然。陸時衍的父親?那封塵封的信裏,其實已經隱約提及,可這就是陸振海所說的隱藏細節嗎?還是說,這背後還有更深的隱情,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?
她不知道,也無從得知。但她清楚地知道,隨著陸振海的落網,這場持續了多年的恩怨,這場跨越了時光的追尋,終於要迎來盡頭。隻是她沒想到,這個盡頭,會牽扯出更多的糾葛,會讓她和陸時衍,再次陷入兩難的境地。風依舊吹著,帶著農田的泥土氣息,卻吹不散兩人心底的沉重與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