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言澤和林薇薇再次被抓,這次沒那麽容易出來了。
羈押室的冷光燈慘白得晃眼,鐵柵欄投下縱橫交錯的陰影,將兩人的身影切割得支離破碎。顧言澤指尖夾著的煙蒂早已燃盡,灰黑色的煙灰順著指縫滑落,他盯著地麵上某一處龜裂的紋路,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與陰鷙。旁邊的林薇薇則顯得焦躁許多,她反複拉扯著身上略顯皺巴巴的囚服,指甲在粗糙的布料上劃出細碎的聲響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這次…… 這次他們掌握的證據那麽多,我們會不會被判很久?”
顧言澤緩緩抬眼,目光掃過她慌亂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:“怕了?當初聯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後果?” 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,帶著幾分狠戾,“不過放心,我早就留了後手,頂多…… 關個幾年,總能出來。” 可話音未落,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—— 那姓馬的手下臨陣脫逃,像一根刺,狠狠紮在他心頭。他們背後的那張網,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密,這次被抓,不過是觸碰到了網的一角,真正的風暴,還在後麵。
等待他們的,將是更長的刑期。
蘇念星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。
站在蘇氏集團頂層的辦公室裏,她指尖劃過桌上剛整理好的案件材料,紙張邊緣被她捏得有些發皺。盛元資本的黑幕被層層剝開,顧言澤和林澤薇落網,彷彿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,她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公司後續的複蘇計劃,想著等風波徹底平息,就去看看許久未見的父母。可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,陸時衍走了進來,他身上的西裝依舊筆挺,神色卻比往常凝重幾分,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,步伐沉穩地走到她麵前。
“還沒完。” 他開口,聲音低沉,打破了辦公室短暫的平靜。
蘇念星心頭一緊,指尖的檔案險些滑落,她抬眼看向陸時衍,眼底滿是疑惑:“什麽意思?顧言澤他們已經認罪了,相關的證據也都提交給警方了……”
“他們背後還有人。” 陸時衍打斷她,將檔案推到她麵前,檔案上清晰地標注著幾個關鍵資訊,尤其是那一行 “馬姓嫌疑人,在逃” 的字樣,格外刺眼。他指著那行字,語氣嚴肅,“那個姓馬的,跑了。”
蘇念星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瞬間冰涼。
姓馬的,是二叔的手下。二叔在商業場上摸爬滾打多年,樹敵不少,身邊的親信更是各懷心思,這個姓馬的手下,是二叔最信任的執行者之一,當年不少見不得光的事,都是經他手辦理。他跑了,意味著二叔背後還有未浮出水麵的勢力,意味著這場風波遠未結束,還會有後招,有更隱秘的危險隨時可能襲來。
“能追到嗎?” 蘇念星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,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她知道,現在不能慌,越是關鍵時刻,越要穩住心神。
陸時衍輕輕搖了搖頭,眉頭緊鎖,眼底閃過一絲無奈:“他藏得很深,這些年一直在二叔身邊潛伏,身份隱蔽,人脈也複雜,一時半會兒找不到。” 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去追查,但他顯然早有準備,反偵察能力極強,目前隻知道他離開了本市,具體去向還在排查。”
蘇念星沉默了。她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腦海中飛速閃過二叔生前的種種跡象。二叔看似風光無限,實則行事謹慎,很多決策都留有後手,這個姓馬的手下,或許就是他最重要的一枚暗棋。如今二叔落網,這枚暗棋便立刻啟動,試圖扭轉局麵。
片刻後,她睜開眼,眼底的慌亂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堅定:“那就先放一放,處理公司的事。” 當務之急,是穩住蘇氏集團的局麵,恢複公司的正常運營,隻有根基穩固,才能應對後續可能出現的一切危機。
接下來的日子,兩人繼續聯手對抗盛元資本。
蘇念星親自坐鎮公司,每天奔波於各個部門之間,召開會議,梳理業務,安撫員工情緒。她憑借著多年的管理經驗,加上陸時衍從旁提供的專業支援,一步步推進公司的複蘇計劃。有了那些確鑿的證據,他們第一時間向警方報案,詳細舉報了盛元資本惡意做空、通過虛假交易實施商業詐騙的種種罪行。警方迅速立案調查,依法凍結了盛元資本的所有賬戶,查封了其部分資產。
一時間,盛元資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。股價從穀底緩慢回升,從原本的瀕臨退市,到逐漸穩定在合理區間;曾經流失的客戶也陸續回歸,紛紛與蘇氏集團重新簽訂合作協議。市場對蘇氏集團的信心逐漸恢複,財經媒體也開始報道蘇氏集團成功化解危機的案例,稱讚蘇念星的果斷與智慧。
危機,暫時解除了。
但蘇念星清楚,這隻是暫時的。
她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街道,城市的繁華依舊,可她的心頭卻始終懸著一塊石頭。隻要那個姓馬的在逃,隻要那個神秘的組織還在,隻要二叔背後的幕後黑手還沒落網,危險就隨時可能再來。她知道,陸時衍也明白這一點,所以兩人從未放鬆過警惕,依舊在暗中追查相關線索,時刻準備著應對下一場風暴。
二月末,寒意尚未完全褪去,辦公室裏的暖氣卻開得很足。蘇念星在整理二叔舊物的時候,意外發現了一個線索。
二叔被捕後,他位於市中心的豪宅被警方查封,裏麵的一些日常用品和私人檔案被統一送到了蘇家老宅。這些東西大多無人問津,被堆在儲藏室的角落,蒙上了厚厚的灰塵。蘇念星本來不想再觸碰這些與二叔相關的東西,畢竟二叔的所作所為,給蘇家帶來了巨大的傷害,可不知為何,那天她整理完公司檔案後,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儲藏室,翻開了那些塵封已久的東西。
一個泛黃的舊筆記本,是二叔當年常用的款式,封麵已經磨損嚴重,邊角也有些卷翹。蘇念星隨手翻開,裏麵記錄著二叔這些年的商業決策和一些瑣碎的日常,字跡潦草而張揚。翻到最後幾頁時,一張照片從筆記本的夾縫中滑落,掉落在地上。
她彎腰撿起照片,照片有些泛黃,邊緣也有些磨損。照片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身材微胖,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著一絲諂媚的笑容。他站在一棟高聳的大樓前,大樓的招牌清晰可見,背景是湛藍的天空。照片的背麵,用黑色的水筆寫著一行娟秀卻帶著幾分淩厲的字:2008 年,與李總合影。
李總?
誰?
蘇念星皺起眉頭,腦海中飛速搜尋,卻想不起蘇家有過這樣一位 “李總” 的合作夥伴。二叔的社交圈廣泛,認識的商界人士眾多,她不可能一一記全。她拿著照片,沒有絲毫猶豫,轉身走向陸時衍的辦公室。
陸時衍正在審閱一份檔案,見她進來,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。他接過照片,仔細端詳了片刻,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男人的臉龐,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:“這個人我認識。”
蘇念星一愣,眼中閃過一絲驚喜:“你認識?他是誰?”
“李成海。” 陸時衍說出這個名字,語氣平淡,卻讓蘇念星的心猛地一跳。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,可陸時衍既然這麽說,那必然是認識的。
“本市一家公司的老闆,十年前破產了。” 陸時衍繼續說道,目光依舊停留在照片上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“十年前,他在本市經營著一家小型科技公司,原本發展得不錯,卻突然遭遇了資金鏈斷裂,最終宣佈破產,之後就徹底消失在了商界,沒人知道他的去向。”
蘇念星皺眉,心中的疑惑更濃:“破產了?那他和我二叔有什麽關係?他們當年難道還有交集?” 二叔當年的商業版圖擴張迅速,確實與不少企業有過競爭或合作,可李成海這個名字,從未出現在相關的記錄裏。
陸時衍想了想,合上照片,抬頭看向蘇念星:“我查查。這件事或許和我們現在追查的線索有關。” 他拿起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,低聲吩咐了幾句,掛了電話後,便安靜地等待訊息。
三天後,陸時衍拿著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,再次出現在蘇念星的辦公室。他將報告放在桌上,手指敲了敲桌麵,語氣嚴肅地開口:“查到了。”
蘇念星立刻湊上前,目光緊緊盯著報告上的文字。
“李成海十年前和蘇氏有過一場商業競爭。” 陸時衍緩緩說道,“當時他的公司主營電子產品,與蘇氏旗下的子公司在市場份額上產生了激烈衝突。二叔親自出手,通過精準的市場佈局和資本運作,擠壓他的生存空間,最終導致他的公司資金鏈徹底斷裂,宣佈破產。” 他頓了頓,繼續道,“他輸得很慘,不僅公司沒了,還背負了巨額債務。後來他消失了一段時間,再出現的時候,已經換了身份。”
蘇念星心裏一動,猛地抬頭看向陸時衍,眼中滿是震驚:“換了身份?他現在是誰?” 一個人想要換身份,絕非易事,背後必然有複雜的操作和勢力支援。
陸時衍看著她,眼神深邃,緩緩說出一個名字,這個名字如同驚雷,在蘇念星的腦海中炸開。
“陸振海。”
蘇念星愣住了。
李成海就是陸振海?
她反複咀嚼著這個名字,腦海中浮現出陸振海的身影。陸振海是陸家的遠房親戚,這些年一直依附於陸家,在蘇氏集團擔任了一個不起眼的管理職位,看似默默無聞,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提出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建議。她一直以為陸振海隻是陸家的一個普通成員,從未想過他還有這樣一段過往,更沒想到他就是當年的李成海。
“他改了名,換了身份,娶了陸家的遠房女兒,搖身一變成了陸家的人。” 陸時衍補充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,“陸家的人脈和資源,成了他最好的掩護。所以我們之前一直查不到他的底細,他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,沒有任何破綻。”
蘇念星終於明白了。
原來,陸振海不是天生的惡人,而是積怨已久的仇家。
十年前的那場商業競爭,讓他失去了一切,背負了巨額債務,從意氣風發的公司老闆變成了一無所有的落魄之人。他恨二叔,恨蘇家奪走了他的一切;也恨陸家,恨陸家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沒有伸出援手,甚至對他的困境視而不見。更恨所有曾經贏過他、看不起他的人。
所以他改名換姓,隱姓埋名,花費數年時間佈局,一步步潛伏到陸家,又通過陸家的關係進入蘇氏集團的外圍。他默默積累力量,等待時機,最終聯合二叔,佈下了這個針對蘇家、針對陸時衍的驚天大局。他的目的,不僅僅是報複,更是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,甚至要讓蘇家、讓陸家付出更慘痛的代價。
“他現在在哪兒?” 蘇念星迴過神來,聲音帶著一絲急切。既然已經查到了他的真實身份,那找到他的藏身地點,應該就不難了。
陸時衍再次搖了搖頭,眼底閃過一絲凝重:“還在逃。” 他頓了頓,拿出一份標注著大致位置的地圖,放在蘇念星麵前,“但我已經查到他的藏身地點了,就在城郊的一處廢棄工廠裏。不過他身邊有不少保鏢,戒備森嚴,貿然行動,很可能打草驚蛇,讓他再次逃脫。”
蘇念星看著地圖上那個偏僻的位置,又抬頭看向陸時衍,眼神堅定,語氣果決:“你想怎麽做?” 她知道,陸時衍既然查到了他的藏身地,就必然有自己的計劃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目光落在蘇念星身上,眼底閃過一絲決絕:“抓他。” 這兩個字,字字鏗鏘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這一場持續多年的複仇局,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,無論付出什麽代價,都要將這個幕後黑手繩之以法,徹底終結這場風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