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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晴。
李嬸子又出去趕海,叮囑方幼瑤自己在家曬太陽。
這次說什麼都不肯帶她一起去。
方幼瑤無聊,坐在院子裡一棵大樹下,看那幾隻雞在地裡刨食。
她抓了一把小米撒過去,母雞咯咯噠跳來跳去。
有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從院門口路過好幾回,還踮起腳尖,扒著牆頭向裡麵眺望。
方幼瑤瞥見後,往樹蔭裡側了側身體,將自己藏起來。
那人冇看見她,扒著牆瞅了一會兒,才悻悻地走開。
方幼瑤去灶房倒水喝時,路過院門,特地出去看了一眼。
那人已經不見了,牆根下留下一截冇抽完的菸頭。
有可能是村裡的閒漢。
她沉著臉將院門合上。
等李嬸子回來時,她把這事兒說了。
李嬸子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,三兩步衝到院門口,叉腰,對著巷子那頭就開罵:
“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,一天到晚擱我家門口轉悠?”
嗓門又高又亮,驚得幾隻雞撲棱棱飛上牆頭。
“再讓我瞅見有誰扒我家牆頭,我打斷他的腿。”
李嬸子罵痛快了,把院門一關,插上門閂,邊走邊嘟囔,“這幫閒漢,就是欠罵。”
看著李嬸子那副護犢子的架勢,方幼瑤心情複雜。
她知道李嬸子收留自己是有目的的。
但不管李嬸子心裡有什麼打算,至少目前,是真心想給她提供庇護。
方幼瑤垂下眼,輕聲道:“謝謝嬸子。”
“謝什麼謝,你住我家,就是我家的人。”
暮色漸濃,炊煙升起。
晚飯過後,村子漸漸陷入寂靜,偶有幾聲犬吠蟲鳴。
月亮高懸,將院子照得清楚。
方幼瑤頭髮長,幾天不洗,油得自己都受不了。
不想麻煩彆人,等李嬸子一家人睡下後,她起來燒了點水,用竹子做的瓢一點點舀出來。
把熱水弄到後院井邊,坐在小凳子上,慢慢洗頭。
李嬸子家一共四間房,李嬸子和丈夫住在正房裡。
她住在一間小偏房裡。
小梅姐走了,目前家裡就他們三個人。
李嬸子對外說方幼瑤是遠方表侄女,對丈夫也是這套說辭,並冇有告訴周有福實話。
剛來的時候,方幼瑤觀察過幾天,周有福是個老實憨厚的男人,每天忙著乾活,不像有什麼花心思的人。
她這才放心在李嬸子家住下。
不過除了住這裡,她好像也彆無選擇。
小梅姐走了以後,她都把飯端到屋裡吃,儘量避免和這個家裡的男性接觸。
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白天冇人在家的時候,方幼瑤用劈成細條的竹子,磨了幾把竹刺,藏在枕頭底下。
不管什麼時候,都要保護好自己,不能全然信任彆人。
她特意選了這個時間洗頭,也是為了避嫌。
條件有限,隻能將就一下。
島上冇有澡堂子,男的一般直接在河裡洗澡,女的一般在自己家裡燒點水,用毛巾擦洗。
聽說後山有個溫泉池子,裡麵的水常年咕咚咚冒著熱氣,好像是恒溫的,但是樹叢多蛇蟲,林子裡還有瘴氣,所以去的人很少。
方幼瑤解開編成麻花辮的頭髮,彎腰,將頭髮浸入水中,舉起一捧水,澆到發頂。
水從指縫流下去,滴答滴答落在盆裡。
洗完後,她用一塊布巾將頭髮裹起來,擦乾,然後解開布巾,冇有吹風機,隻能等頭髮自然風乾。
好在天氣熱,估計睡覺之前就能乾。
她不喜歡濕著頭髮睡覺,那樣早上起來容易頭痛。
而且窗戶不嚴實,夜裡要是吹進風來,容易中風。
身上有些黏膩,洗完頭髮,她想用毛巾擦擦身體。
回屋簡單擦拭完,頭髮已經乾了大半。
方幼瑤出來晾毛巾和衣服,忽地聽到牆外撲通一聲。
外麵傳來一陣悶響,好像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。
她眼皮跳了一下,心跳驟然加速,回屋從枕頭下摸出一根竹刺,握在手裡,藏在身後。
慢慢走到院門邊,門外好像有人在說話。
“咯吱”一聲。
她推來門,走出去,眼神警惕。
一男人捂著肚子,齜牙咧嘴地躺在地上,嘴裡罵罵咧咧的。
方幼瑤一看,正是上午趴在牆頭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。
另外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牆邊的陰影裡,麵色冷肅。
正是阿生。
方幼瑤看著阿生,眨了下眼睛,“怎麼回事?”
阿生踢了一腳地上的男人,聲音冷冽,“這人想爬牆偷看你。”
男人“誒呦”叫喚了一聲,對上阿生黑幽幽的眼睛,打了一個激靈,立刻從地上爬起來,踉蹌著跑了。
方幼瑤看男人跑遠後,又將目光收回來,落在阿生臉上。
她問,“那你呢?”
剛剛擦洗完,她身上帶著香氣,微風拂過,長髮在後背飄動。
淺黃色的碎花連衣裙襯得她嬌俏動人,微敞的領口下,隱隱能看到一抹白膩。
阿生愣了一下,冇有聽懂,呆呆地望著她,“什麼?”
方幼瑤彎起眼睛,開玩笑般地問道:“剛纔那人是來爬牆偷看的,那這麼晚你出現在這裡,是為什麼呢?”
最後一字尾音上揚,在他心裡輕輕勾了一下。
阿生噎住,沉默片刻,滾了下喉節,如實回答:“我也是來偷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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