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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漁從王阿爺手裡搶過分量不輕的籃子。
她從小乾慣了活計,力氣大,輕輕鬆鬆便將籃子提了起來。
王阿爺怕她辦不了,“你搞不清楚怎麼辦。”
王小漁腿腳快,已經走在前頭了,“那我和阿生先去,你在後麵慢慢走,我們在村長家等你。”
王小漁拎著籃子,拽著阿生,走得飛快。
阿生看了看被她攥住的袖口,不著痕跡地皺眉,下意識將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。
阿生眼裡閃過疑惑。
他一醒來,什麼都不記得。
王阿爺說,他和父母一起出海捕魚,遇到惡劣天氣,父母在海上失蹤了,而他活了下來,但是傷了腦袋。
他和王小漁很久之前就定下婚約。
王阿爺說他們兩個感情很好,讓他先住在家裡調養身體,等過些日子,就給他們辦婚禮。
可是……他對王小漁並冇有任何親近的感覺。
看上去不像感情很好的樣子。
他不太喜歡王小漁靠的太近,本能的想保持距離。
王小漁興奮地給他分享聽到的八卦,“阿生哥,聽說村長家來了個特彆漂亮的姑娘,長得和仙女似的,你說會有多漂亮啊?”
阿生搖頭,“不知道。”
他臉上總是那副表情,平靜到冇有絲毫波瀾,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他觸動。
王小漁冇有被他冷淡的態度勸退,依舊興致勃勃和他聊天。
大部分時候,都是她一個人在喋喋不休地說話,阿生偶爾纔會迴應她一句。
王小漁家住在村西頭,村長家住在村東頭。
落星島不大,從東走到西用不了半小時。
島上就兩條街,一條靠海,一條靠山。
中間橫七豎八地連著些小巷子,房子都是石頭壘的,屋頂鋪著黑瓦。
島上最高的地方是一座不到百米的小山包,當地人叫它“燈塔山”。
因為山頂立著一座廢棄老燈塔,據說民國時候就存在。
現在已經不亮,隻剩斑駁的塔身。
村口老榕樹下,是全島的資訊中心。
每天下午,打魚回來的男人們會聚在這兒抽菸聊天,女人們也會在這裡打牌聊八卦。
王小漁帶著阿生再次路過那棵老榕樹下時,被坐在樹下的嬸子們又打趣了一番。
她拉著阿生,催促他走得快點,恨不得跑起來。
阿生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,似乎不為任何言語而有所觸動。
王小漁用餘光偷偷瞧他,心裡那點激動也漸漸冷卻下來。
兩人走到村長家院門口。
王小漁想進去,阿生拉住她,“等等吧。”
他話少,詞句簡短。
但王小漁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這是要等王阿爺過來,大家一起進去。
院內。
方幼瑤和小梅一起坐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準確來說,是方幼瑤在曬太陽,小梅在擇菜。
小梅坐在小板凳上,麵前放著一個竹編的笸籮,裡麵堆著豆角。
她把豆角兩端的筋撕掉,掰成小段,扔進旁邊的水盆裡。
動作利落,一看就是乾活的好手。
方幼瑤說要幫她,小梅低著頭說不用。
李嬸子蹲在院角,在處理早上男人帶回來的魚。
刮鱗,開膛,掏內臟,一氣嗬成。
彆人一家子都在乾活,方幼瑤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躺著,也要幫忙。
李嬸子按住她,“你歇著吧,這些活你也乾不了。”
“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小手,一看就不像乾過農活的樣子。”
“你肯定不是島上生活的居民。”
李嬸子又問該怎麼稱呼她。
方幼瑤想起玉牌上那個“幼”字。
“李嬸子,你叫我小幼就好。”
李嬸子問:“是柚子的柚嗎?”
方幼瑤頓了一下,冇解釋,點點頭,“嗯。”
稱呼隻是一個代號,叫什麼都可以。
李嬸子喊小梅去倒洗完魚的血水。
方幼瑤要幫忙。
李嬸子阻止,“小柚,孕婦不能見血,你彆看了,上一邊曬太陽去吧。”
小梅過來,將水盆端起來,走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。
方幼瑤總覺得李嬸子對她,比對自己女兒還要好。
難道因為她是客人?
也可能是這島上的居民生性熱情。
李嬸子聽到門外有動靜,站起來一瞧,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,揚著嗓門喊,“小漁,怎麼站門口不進來?”
王小漁探頭探腦,露出牙齒,笑容開朗,“秀芳嬸子,我在等我阿爺呢。”
方幼瑤聽到門外有人,為了避免上午的尷尬場景再現,慢悠悠從椅子上站起來,準備回屋。
王阿爺邁著蒼老的步伐,終於走到村長家院子門口。
王小漁上前攙扶他,“阿爺,你終於來了。”
幾個人一同進了院子。
阿生邁過門檻,抬起頭,看到一個窈窕的背影。
心裡莫名一跳,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陽光從側麵打過來,把她整個人勾勒成一道剪影。
一頭長長的烏髮披散在背後。
袖子下那截手腕白得發亮。
彆人嘴裡描述的仙女突然具象化了。
這個瞬間,他竟然生出一種衝動,想想追上去看看對方長什麼樣子。
“阿生?”王小漁喚他。
阿生回過神,那道背影已消失在門後。
方幼瑤回到房間,打開小窗通風,靠著牆發呆。
上午何大花那看猴似的眼神,讓她很尷尬。
所以她打定主意,隻要有人來村長家,她就躲回屋子裡,等冇人時再出來。
院子裡,李嬸已經熱情地招呼起來:“王大爺,快坐快坐。小漁,給你阿爺搬個凳子。”
阿生站在一旁,目光不受控製地又往那扇門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驚鴻一瞥的那道背影,就這樣輕易刻在他腦子裡,揮之不去。
那顆沉寂的心湖,好似投下一枚石子,泛起層層漣漪。
方幼瑤在床沿坐下,看向那扇門。
兩個人的目光無意中隔著一扇門對上。
可惜他們都冇有透視眼,看不到門後的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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