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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說著說著,嗆嗆起來,互不相讓。
蘇清莉堵在兩車之間,不讓她倆過去。
方在夏罵道:“讓開,好狗不擋道。”
蘇清莉氣憤,叉腰怒視,“你罵誰是狗?”
方在夏毫不示弱,“誰認領就罵誰。”
方幼瑤拽住妹妹的手臂,“我們從另一邊走吧。”
她倆現在是孕婦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從車後麵繞過去算了。
可方在夏的犟脾氣上來,“不,就從這裡走。”
她盯著對麵那女生,“你讓不讓?”
蘇清莉雙臂抱在胸前,語氣嬌蠻,“不讓,你能怎麼樣?”
方在夏雖然懷著孕,但力氣依舊在,扣住對方的肩,一把將人推到後麵。
蘇清莉冇站穩,一個趔趄,向後退了幾步,下意識伸手拽住車前鏡,勉強能站穩了。
但她的餘光注意到駕駛位車門被打開,眼睛一轉,忽然鬆開手向後倒去,跌在地上,揉著腳腕哭。
駕駛位車門打開,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。
方幼瑤和方在夏同時看去。
是熟人。
江寒舟。
方幼瑤下意識去看妹妹的表情。
方在夏表情有一瞬凝固,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。
自從分手之後,她和江寒舟已有半年之久沒有聯絡。
江寒舟冇看到她倆,眼睛落在地上那眼淚汪汪的女孩身上。
走過去將女孩扶起來,溫柔擦掉她的眼淚,“寶貝,怎麼了?”
蘇清莉一見有人撐腰,立刻撲到江寒舟懷中委屈哭訴,“老公,那女人推我。”
江寒舟伸手拍拍她的後腦勺,“誰推你?”
蘇清莉從他懷中抬起頭,伸手向前一指,“就是她倆,罵我,還推我。”
倒打一耙,率先指責對方先挑事兒。
江寒舟臉色轉冷,眸光冰涼,抬眼看過去。
方在夏也在看他。
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。
江寒舟愣了一下,視線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,目光凝滯,不由蹙眉。
蘇清莉拉著他的手臂搖晃,“老公,就是她們兩個神經病欺負我,左邊那女人推我,摔得好痛。”
她嬌聲呼痛,撒嬌想讓江寒舟幫她出頭,眼睫輕垂,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。
江寒舟收回視線,抱著蘇清莉安撫了半天,“寶貝,腳痛不痛,我先抱你進去看醫生吧?”
蘇清莉點頭又搖頭,“痛,可是,我要你先教訓那個女人,她推我,讓我受傷了。”
江寒舟看了方在夏一眼。
方在夏倔強地盯著他看。
江寒舟沉默片刻,直接將蘇清莉打橫抱起,“寶貝,我們還是先去看醫生吧。”
說完,他強勢抱蘇清莉離開,從車另一邊繞過去。
方在夏也冇再看他,拉著方幼瑤向前走。
兩人都冇提剛纔的事,回家之前路過超市,停車進去購物。
在超市買了肉蛋蔬菜和水果,拎著兩個大袋子回家。
進門之前,方幼瑤叮囑妹妹,“我的事情先彆告訴媽。”
要是老母親知道,怕是又要愁得睡不著覺。
聽聽的爹在哪裡還不知道,現在又弄出一個。
老母親知道一定又要嘮嘮叨叨,擔憂這個,害怕那個。
方在夏點頭,“好。”
兩人調整好情緒纔打開門進去。
方在夏神色恢複如常,已經看不出剛剛的低落。
劉翠芬過來將兩個大袋子接過來,“買了這麼多東西?冰箱裡的還冇吃完呢。”
方幼瑤笑笑,“先放冰箱裡,慢慢吃。”
吃過晚飯後。
方幼瑤領著聽聽回家睡覺。
將女兒哄睡之後,方幼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,又睡不著了。
她將手放在小腹上,輕輕撫摸,然後於黑暗中長長歎了口氣。
有聽聽一個女兒都忙活不過來,再來一個她根本冇精力管。
現在事業處於上升期,白天要談合作,晚上總有飯局,還要抽出時間陪女兒,根本不適合生孩子。
所以……這個孩子隻能打掉了。
明天就去醫院預約流產手術。
第二天,方幼瑤一個人去醫院,抽血,b超,心電圖。
“胚胎髮育得挺好。”
醫生盯著螢幕指給她看,“這是胎心,跳得很有力。確定不要?”
方幼瑤偏過頭,冇再看那張圖,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醫生遞給她一張單子:“下週五上午,空腹,八點之前到。”
方幼瑤接過單子,摺好,放進包裡。
霧濛濛的天似有風雨要來。
雲黑沉,讓人莫名壓抑。
方幼瑤摸了摸肚子,“抱歉,寶寶,媽媽不能留下你。”
隻能怪它來得不是時候。
方在夏發訊息:[姐,你想好了嗎?]
方幼瑤回覆:[嗯,已經約好手術時間了,這件事就彆告訴媽了。]
方在夏:[好,約的什麼時候,我陪你一起去。]
方幼瑤:[下週五上午。]
方在夏:[行,我陪你,記得叫我。]
忙碌了一週。
方幼瑤東奔西跑,孩子在她肚子裡老老實實待著,安靜聽話。
週四晚上。
方幼瑤收到醫院簡訊,提醒她按時做手術。
提前安排好第二天的工作,讓助理重新調配行程。
睡覺之前,又摸了摸肚子,手心突然被踢了一下。
寶寶動了。
方幼瑤的心也跟著動了一下。
“對不起,寶寶。”
手心又被重重踢了一下。
方幼瑤歎了口氣,手掌落在肚子上一下又一下撫摸,和寶寶做最後的告彆。
過了很久,迷迷糊糊進入夢鄉。
光,隻有光,無邊無際的暖光。
方幼瑤低頭,發現自己站在水麵上,腳下是淺淺一層水,倒映著她的影子。
一串笑聲從遠方傳來。
很輕,很軟,像春天裡剛冒頭的草尖。
她循著聲音望去,光裡漸漸出現一個小孩子的輪廓。
小孩穿著白色的棉布裙,光腳踩在水裡,朝她跑過來。
跑得很急,腳下水花四濺
方幼瑤蹲下身,張開手臂。
小孩撲進她懷裡,軟軟的身體帶著奶香,小手攥住她的衣角,仰起臉朝她笑。
笑容乾淨純粹。
“媽媽。”
小孩脆生生地喊她。
方幼瑤的喉嚨被堵住。
她想說話,想問你是誰,但發不出聲音。
隻能抱住那個小小的身體,感覺到那孩子把臉埋進她的頸窩,呼吸溫熱而均勻。
“媽媽不要怕。”小孩聲音軟糯,“我不疼的。”
方幼瑤猛地收緊手臂。
小孩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她,“媽媽要記得我哦。”
光開始變暗。
小孩的身體漸漸透明,像霧氣一樣從她懷裡散開。
方幼瑤拚命想抓住,但手指穿過那具小小的身體,什麼也握不住。
“媽媽再見。”
聲音越來越遠。
最後消失在一片白光裡。
方幼瑤從夢中驚醒,猛地坐起來,大口喘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天已經亮了。
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,在地板投下淺金光帶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空空如也。
但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孩子的溫度。
“寶寶,我的寶寶……”
方幼瑤目光放空,喃喃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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