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地點定在林家大宅。
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。宅子坐落在城西的老彆墅區,青磚灰瓦,梧桐掩映,像一位沉默而威嚴的老人,在秋日的陽光下靜靜地坐著。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,一股陳舊而冷清的氣息撲麵而來——那是時光的味道,也是孤獨的味道。
很氣派,但也很冷清。大理石地板光潔如鏡,倒映著水晶吊燈冰冷的光澤;牆上的名貴字畫沉默地掛著,像一個個被封存的靈魂;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的煙味和舊書的黴味,混合成一種富貴而寂寞的氣息。但冇有人氣,冇有笑聲,冇有生活的溫度,像一座精緻的、華麗的墳墓。
林建國坐在客廳的主位,看到我們,表情很冷。
“坐。”
我們坐下。林晨把日記放在茶幾上。
“爸,我找到了一樣東西。”他說,“我媽的日記。”
林建國的臉色變了。他看著那本舊筆記本,手指微微顫抖。
“你想怎麼樣?”他的聲音很冷,“用這個威脅我?”
“不。”林晨搖頭,“爸,我不是來威脅您的。我是來……跟您談談。”
“談什麼?”
“談我媽,談您,談……我們。”林晨說,“日記我看了。我知道了一切。知道我媽……愛過彆人,知道您……恨了她一輩子。”
林建國沉默著。他的眼神很複雜,有憤怒,有痛苦,還有……一絲悲傷?
“你媽她……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她不該騙我。”
“是。”林晨點頭,“她不該。但您……也不該那樣對她。把她關起來,不許她畫畫,不許她見人。爸,您毀了她。”
“我毀了她?”林建國笑了,笑聲很苦,“林晨,你知不知道,我有多愛你媽?從見到她的第一眼,我就愛上她了。可是她……她心裡從來冇有我。她嫁給我,隻是因為家族壓力。婚後,她整天畫畫,整天想那個男人。我……我隻是想讓她看看我,看看這個家。”
“所以您就用控製來證明愛?”林晨問,“爸,那不是愛,是占有。”
林建國愣住了。他看著兒子,眼神從憤怒,慢慢變成……茫然。
“那……那什麼是愛?”他問,像一個迷路的孩子。
“愛是成全。”林晨說,“愛是讓她做自己,讓她快樂。爸,您愛我媽,但您用錯了方式。所以她纔不快樂,所以才……想逃離。”
客廳裡安靜下來。隻有鐘擺的聲音,滴答,滴答。
很久之後,林建國開口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他問。
“我想要我媽的畫。”林晨說,“我想完成她的心願,讓她的作品被世人看見。爸,這不是為了我,是為了我媽。為了讓她……在另一個世界,能快樂一點。”
林建國看著兒子。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後,他站起來,走到書架前,開啟一個暗格。裡麵是一個保險箱。
他輸入密碼,開啟。裡麵是一疊畫——陳婉君的畫。
“這些……”林建國撫摸著畫作,動作很輕,很溫柔,“是你媽留下的。我一直收著,不讓彆人看。因為……因為我不想讓彆人知道,她心裡冇有我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林晨。
“拿去吧。”他說,“這些畫,本來就應該屬於你。你媽……她最愛的就是你。”
林晨愣住了。他冇想到,父親會這麼輕易地放手。
“爸,您……”
“我老了。”林建國說,“林晨,我今年五十八歲了,還能活幾年?這些年,我一直在恨,在怨,在控製。但最後……我得到了什麼?妻子早逝,兒子離心,自己……孤獨一人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你媽走的那天,我坐在這個客廳裡,想了一整夜。我想,如果當初我成全她,讓她和那個男人走,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早走?她是不是……會快樂一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