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，我剛到公司，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晨霧尚未完全散去，城市像蒙著一層薄紗，朦朦朧朧的。陽光努力穿透雲層，在玻璃幕牆上投下暗淡的光斑，那些光斑蒼白而無力，像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辦公區裡很安靜，但那種安靜，不是工作時的專注，而是……壓抑，像暴風雨前的死寂，像深夜墓園的陰森。同事們看到我，眼神躲閃，欲言又止，像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小陳。”我叫住正要溜進茶水間的小陳，“怎麼回事？”
小陳的臉色很難看：“金總，您……您看郵件了嗎？”
“什麼郵件？”
“星耀直播……他們今天早上發了一封公開信，說……說要收購我們公司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收購？趙天豪終於忍不住了？
我快步走進辦公室，開啟電腦。郵箱裡果然有一封未讀郵件，發件人是“星耀直播集團”，標題是“關於收購‘新銳直播’的公開要約”。
點開郵件，內容很官方，但字裡行間透著傲慢。趙天豪提出以“市場公允價格”收購我們公司，並承諾“保留現有團隊”，但前提是“管理層的配合”。
配合？說白了，就是讓我聽話。
我冷笑一聲，正準備關掉郵件，突然看到最後一段：
“我們已與林氏家居集團達成戰略合作，將在傢俱類直播領域展開深度合作。相信在林氏家居的支援下，星耀直播將在家居垂直領域建立絕對優勢……”
林氏家居。林建國的公司。
我的手在顫抖。所以，這就是林建國的報複？和趙天豪合作，打壓我的公司，逼林晨回家？
手機響了。是林晨。
“金敏，你看到郵件了嗎？”他的聲音很急。
“看到了。”我說，“你爸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晨的聲音很痛苦，“我剛纔給我爸打電話了，他說，這隻是‘商業決策’，和私人感情無關。但我知道，他就是故意的。他想逼我回去，想證明，冇有林家，我什麼都不是。”
“林晨。”我強迫自己冷靜，“這不怪你。這是商業競爭，我們早就預料到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冇有可是。”我打斷他，“林晨，我們要麵對的是趙天豪，不是你爸。如果我們被情緒左右，就輸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林晨終於開口，“金敏，對不起，都是因為我……”
“不要說對不起。”我說，“林晨，我們是伴侶，要共同麵對困難。現在，我們需要想辦法應對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先來公司。”我說，“我們開個會。”
***
會議室裡，氣氛很凝重。
團隊所有人都到了，但冇有人說話。大家都在看那封郵件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擔憂。
“金總。”運營總監老陳先開口，“星耀這次來勢洶洶，還拉上了林氏家居。我們……我們頂得住嗎？”
“頂不住也要頂。”我說，“趙天豪想收購我們，不是因為他欣賞我們，而是因為他害怕我們。害怕我們成長起來，威脅到他的地位。這說明，我們做對了。”
“可是資金呢？”財務總監問，“林氏家居是行業巨頭，如果他們和星耀聯手打壓我們，我們的供應鏈，我們的客戶，都會受到影響。”
“那就找新的供應商，開發新的客戶。”我說，“我們以前什麼都冇有的時候，不也闖過來了嗎？”
“可是金總……”小陳猶豫了一下，“我聽說，星耀還在挖我們的主播。而且……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內部情況，挖的都是最有潛力的新人。”
內部情況？我的心裡一緊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小陳壓低聲音，“好像有人泄露了我們的主播培養計劃。星耀挖的那幾個新人，都是我們準備重點培養的。這太巧了。”
內鬼。又來了。
上次是王總監，這次是誰？
我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。老陳，小陳，財務，技術……還有林晨。
林晨坐在角落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林晨。”我叫他。
他抬起頭，眼神有些茫然：“金總？”
“新人主播的資料分析，是你負責的。”我說，“那份培養計劃，都有誰看過？”
林晨的表情僵住了。他看著我，眼睛裡閃過一絲……受傷？
“金總，您是在懷疑我嗎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但帶著顫抖。
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凝重了。所有人都看向林晨，眼神複雜。
“我隻是在問。”我說，“工作需要。”
林晨站起來，臉色煞白：“那份計劃，我隻給過您，還有運營部。其他人……我冇有給過。”
“那為什麼會泄露？”財務總監問，“林晨，我們知道你現在……經濟上比較困難。如果星耀那邊……”
“我冇有！”林晨吼了出來，“我冇有泄露任何東西！我雖然和我爸鬨翻了，但我不會做這種事！金敏，你也不相信我嗎？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，有憤怒，有委屈，有……絕望。
他在等我信任他。
而我，在猶豫。
不是不相信他，而是……我不敢賭。如果真的是他，如果……
“林晨。”我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，“你先出去一下。我們需要單獨討論。”
林晨愣住了。他看著我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後，他笑了。那笑容，很苦，很澀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我出去。”
他轉身離開會議室。門關上的瞬間，我聽到了他壓抑的抽泣聲。
我的心像被刀子割了一樣疼。
但我不能心軟。現在，我是公司的負責人，我要為整個團隊負責。
“金總。”老陳說，“我覺得……不一定是林晨。他雖然是林建國的兒子，但看他平時的表現，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。”
“知人知麵不知心。”財務總監說，“他現在和他爸鬨翻了，經濟來源斷了，急需錢。星耀那邊，可能開了高價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我打斷他們，“在冇有證據之前，不要隨便懷疑同事。現在，我們討論應對方案。”
會議繼續進行。但我的心思，已經不在這裡了。
林晨哭泣的聲音，一直在我耳邊迴響。
金敏，你在乾什麼？你傷害了你最愛的人。
可是……可是如果真的是他呢？
我不敢想。
***
會議結束後，我回到辦公室。林晨不在他的工位上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我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窗外。陽光很好，但我的心，很冷。
手機震動，是蘇曉：“寶，聽說你們公司出事了？林晨他爸和星耀聯手了？”
訊息傳得真快。
“嗯。”我回覆。
“那你和林晨……”
“我們……有點問題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我把懷疑林晨的事簡單說了一下。蘇曉很快回覆：
“寶，你瘋了嗎？林晨為了你，跟他爸都鬨翻了，怎麼可能出賣你？你這樣做，太傷他的心了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冇有可是！金敏，你三十五歲了，不是十五歲。你應該知道，信任是感情的基礎。如果你連林晨都不相信，那你們還談什麼未來？”
蘇曉說得對。我知道她說得對。
但我害怕。害怕被背叛，害怕受傷害，害怕……重蹈覆轍。
三十五歲，離過婚，受過傷。我的心，早就佈滿了裂痕。即使林晨用儘全力修補，那些裂痕，依然存在。
“金敏。”辦公室的門開了。林晨站在門口，眼睛紅腫，但表情很平靜。
“林晨。”我站起來，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解釋。”林晨走進來，關上門，“我理解。你是公司的負責人，要為團隊負責。懷疑我，是應該的。”
“不。”我搖頭，“我不應該懷疑你。林晨，對不起。”
“不用對不起。”林晨笑了，笑容很疲憊，“金敏，我知道你害怕。害怕被背叛，害怕受傷害。我不怪你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，握住我的手。
“但我想告訴你，我不會背叛你。永遠不會。”他說，“金敏，我愛你，比愛我自己更愛你。為了你，我可以放棄一切，包括我的尊嚴，我的驕傲。但我的愛，不能放棄。”
我的眼淚流了下來。
“林晨。”我說，“我相信你。從今以後，無論發生什麼，我都相信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林晨抱住我。他的懷抱很溫暖，很堅實，像避風的港灣。
“金敏。”他在我耳邊輕聲說，“我們一起找出內鬼。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我說，“一起。”
***
下午，我們開始調查。
林晨調取了後台的所有訪問記錄。他發現，那份培養計劃，除了我和他，還有三個人看過：老陳，小陳，還有……技術部的一個新員工，小李。
“小李？”我問，“他為什麼能看這份計劃？”
“我查了一下。”林晨說，“上週五晚上，技術部需要備份資料，小李有臨時許可權。他可能……趁機看了。”
“動機呢？”我問。
“錢。”林晨說，“我查了他的銀行賬戶，上週五，有一筆二十萬的轉賬，彙款方是星耀的一個子公司。”
二十萬。又是錢。
“報警嗎？”我問。
“先不。”林晨搖頭，“金敏，我想……親自問他。”
我們找到小李的時候，他正在技術部除錯裝置。看到我們，他的臉色變了。
“小李。”林晨開口，“上週五晚上，你看了新人主播的培養計劃？”
小李的嘴唇在顫抖：“我……我冇有……”
“銀行賬戶裡多出來的二十萬，怎麼解釋？”林晨問。
小李的臉瞬間煞白。他癱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捂住臉。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他哭了，“我需要錢，我媽媽生病了，需要手術……星耀那邊找到我，說隻要給他們一份檔案，就給我二十萬……我一時糊塗……”
又是這樣。又是錢，又是無奈，又是背叛。
我感到一陣疲憊。
“收拾東西，走吧。”我說，“看在你是初犯，我不報警。但從今以後，你不再是我們公司的人。”
小李哭著離開了。技術部裡，其他員工都低著頭，不敢看我們。
“金總。”林晨說，“內鬼找到了，但危機……還冇解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說，“星耀知道了我們的計劃，一定會搶先行動。我們必須……比他們更快。”
“怎麼快？”
“提前。”我說，“把原定下個月的‘秋季新品釋出會’，提前到這週末。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。”
“可是時間太緊了……”
“緊也要做。”我說，“林晨，這是我們的背水一戰。贏了，公司活。輸了……”
我冇說完。但林晨明白。
輸了，就什麼都冇了。
公司，事業，還有……我們的未來。
“好。”林晨說，“我們一起。”
“一起。”
從技術部出來，陽光有些刺眼。我看著身邊的林晨。他的側臉在陽光下，顯得格外堅定。我呢喃一聲，金敏，你還怕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