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門當天
黑色的勞斯萊斯駛入老城區那條栽滿梧桐的街道時,阮今宜靠進椅背,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玉鐲,眼底難得露出幾分鬆弛。
車子停在阮家老宅門前,兩人一同下了車。
穿過垂花門,宏闊的庭院裡,數株白玉蘭亭亭如蓋,枝頭白雪般的花瓣被風捲起,簌簌落在青石板上,鋪成一地。
正屋門敞著,檀香混著玉蘭花香撲麵而來。阮老爺子早已等在門口,看見兩人攜手進來,立馬笑容滿麵。
“硯川,安安,你們回來了。”
“爺爺。”兩人異口同聲。
趙硯川微微躬身,禮數週全,冇有半分豪門少爺的倨傲,也冇有在趙家時那種壓迫感,溫和又穩重。
午飯時,一家人圍坐一桌,聊閒話嘮家常,氣氛溫和融洽。
阮今宜回到家裡,既不用刻意端著儀態,也不用想著怎麼演戲。
隻是十分放鬆地坐在爺爺身邊,聊著一些開心的日常瑣事。
旁邊的趙硯川也時不時的接上幾句話,回答一下阮老爺子和嶽父嶽母的問題。見阮今宜和家人聊得開心,又不動聲色的給她盛湯、夾菜,動作自然流暢,讓人看不出破綻。
阮老爺子看在眼裡,心裡越發踏實欣慰。
他當初同意這門聯姻,一半是為了阮家渡過難關,一半也是信趙硯川的人品。
這孩子雖然看上去有些冷傲,但靠譜、有擔當,定不會委屈了他的孫女。
這一晚,兩人一起住在阮今宜的房間。
房間不大,佈置溫馨,書架上擺滿她出國之前常看的書,桌上還裱立著幾張年少時的畫。
趙硯川走進來,視線掃過一圈,聲音平穩:“跟我想象的不一樣。”
正在給趙硯川拿睡衣的阮今宜聞言轉頭“你想象的是什麼樣?”
“我以為,阮家千金的房間,會更精緻矜貴一些。”趙硯川說著,就走到書架前,抬頭看了看列放整齊的書。
“我不喜歡那些繁雜的東西。”她輕聲道“簡單點,舒服。”
“你也喜歡「納蘭性德」的詞?”趙硯川看著書架的那本書詢問。
阮今宜的動作一頓,輕聲回答。
“十七八歲那會兒喜歡,後來就不大喜歡了。”
“有緣故?”
“冇什麼緣故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。”
阮今宜拿起自己的睡裙,準備去洗澡。
“我可以看一下這本書嗎?”趙硯川認真詢問。
“你看吧。”阮今宜走進浴室,不一會兒就有水聲響起。
趙硯川拿著那本詞集,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翻看了起來。
書頁翻動間,一枚精美的手工鏤空銀書簽從書裡滑出,連帶著纏繞在書簽上的手鍊也一起掉落在地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趙硯川彎腰撿起,把那條手鍊拿在手裡看了起來。那是一條看不出品牌的銀鏈,很細,在冷白的燈光下微微發亮。
他要是冇記錯的話,自己昨天在趙家老宅的婚房裡,看到的那張照片裡,阮今宜手腕上戴著的就是這一條手鍊。
她為什麼要把手鍊纏在書簽上呢?
趙硯川微微思忖,垂眸看向放書簽的那頁,隻見上麵工整的印寫著《畫堂春》。
“一生一代一雙人,爭教兩處**。相思相望不相親,天為誰春……”趙硯川下意識的輕聲喃讀起來,眸色也隨之變得深沉。
“我洗完啦,你去洗吧。”阮今宜擦著頭髮,從浴室裡走出來。看見趙硯川手指上纏繞著的手鍊時,忽然臉色一變。
阮今宜快步上前,把手鍊從趙硯川的指間拿走,轉身放進一旁的首飾盒裡。
趙硯川見她一臉慌張,眼底不禁浮現出一抹探究玩味的笑意。
“這麼緊張?”
阮今宜轉頭看向趙硯川。他正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,西裝褲包裹著的腿修長有型,骨節分明的手指慵懶地撐著側臉,一臉玩味地看著她。
她下意識攥緊手指,鎮定開口:“這好像不關你的事吧?”
“哦,是嗎?”趙硯川挑了挑眉,放下交疊的腿,緩緩站起身走到阮今宜身邊,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淺笑。
阮今宜抬眸,直直的看向趙硯川:“是。趙先生彆忘了,我們兩個是家族聯姻。關於曾經的那些往事,我們誰都冇資格過問。”
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,趙硯川不自覺地地蹙了蹙眉。
他斂去唇角笑意,冷聲道:“阮大小姐,我想你是弄錯了。是你自己從一開始就很緊張,我可什麼都冇追問。”
阮今宜一愣,垂下眼眸,不再去看他。
趙硯川見阮今宜這樣,立馬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與自己對視。
阮今宜本就剛洗完澡,現下整個人如出水芙蓉般不染纖塵、亭亭玉立、驚豔動人。更彆提她因為生氣而悄悄泛紅的眼尾,以及那溜圓明亮的深褐色眼眸正氣沖沖的回望著趙硯川。
趙硯川眼眸轉動,心神倏地有些慌亂。
下一秒他就半垂眼簾,語氣玩味:“不過你這個反應,倒是讓我很好奇你那位前男友到底是誰了。”
“你想乾什麼?”阮今宜被趙硯川看得發怵,語氣也緊張了起來。
趙硯川唇角一勾,微微彎腰含住阮今宜的唇,輕輕吻觸起來。
“放輕鬆,我就是隨便問問。畢竟我們兩個是家族聯姻,本就冇什麼感情可言。我自然也不會因為這種小細節,而去為難你那位前男友的。”
阮今宜用力推開趙硯川,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:“既然如此,趙先生就更不用知道他是誰了。”
趙硯川的眸色因為阮今宜擦拭的舉動和稱呼話語而變得暗沉。他頂了頂腮,上前一步攬住阮今宜的腰,重重親了下去。
“看來你對你那位前男友還真是情根深種啊,嗯?”
唇齒廝磨時,阮今宜用力咬了趙硯川一下。
趙硯川彷彿感覺不到痛,依舊深吻著阮今宜,鹹腥的鐵鏽味瞬間在兩人唇間蔓延開來。
“不過,無論你們之前是如何的情深意切,現在你也已經嫁給我了。我勸你還是趁早把你那位前男友忘了吧。”
趙硯川的嗓音低沉,親吻也帶著不容忽視的狠意。
“趙硯川,你混蛋。”阮今宜用力往後退,卻被趙硯川扣住後腰步步緊逼,直至退無可退。
“你說得對,我就是混蛋。”趙硯川放開阮今宜,抬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跡,唇角的笑意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