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沿著頤和園的紅牆慢慢開著,傍晚的陽光從車窗照進來,落在阮今宜的膝蓋上,暖黃暖黃的。
她低頭看著那一片光,忽然想起什麼,從包裡掏出手機,拍了一張窗外的紅牆。
“拍這乾嘛?”趙硯川問。
“留著。”阮今宜說,“等工作室裝修好了,做個對比圖。”
趙硯川唇角微揚,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:“果然是學藝術管理的,這發現美和運營美的眼光就是不一般。”
“也還好啦。”阮今宜一邊欣賞著自己拍的照片,一邊隨口接話,“主要還是因為我是一個顏控,所以格外喜歡拍美麗的風景。”
“顏控?”趙硯川的語調微微上揚,眼底浮起一絲笑意。他想起她之前幾次對他穿衣打扮的誇讚。看來還真是投其所好了。想到這兒,他唇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。
阮今宜絲毫冇察覺,手指快速點觸著手機螢幕,邊給設計方回訊息,邊說:“趙硯川,今晚借你書房一用。我要和設計方線上討論一下舊廠房那邊的格局構造。”
“可以,隨便用。”他的聲音裡還帶著冇散儘的笑意。
車子拐出小街,彙入晚高峰的車流,龜速前行。阮今宜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慢慢挪動的街景,眼皮漸漸沉了下來。
“困了就睡,到家我叫你。”趙硯川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。”阮今宜打了個哈欠,閉上眼睛。
車子走走停停,兩個小時後纔到家。
趙硯川停好車,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。阮今宜睡得正香,呼吸均勻。
他冇有叫她,輕手輕腳地下了車,繞到副駕駛那邊,拉開車門,彎腰將她從座椅上撈了起來。
剛抱著她走進宅門,迎麵就遇上了趙知行和他女朋友唐淺,以及正準備出門的趙硯時。
“大哥。”趙知行和趙硯時齊聲開口,聲音不小,把趙硯川懷裡的阮今宜驚醒了。
“嘖。”趙硯川微微蹙眉,目光不悅地掃了兩人一眼。
“嗯?”阮今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先看到了趙硯川的下巴,然後才慢慢轉頭看向對麵的三人。視線清明後,她下意識地動了動,想從他懷裡下來。
趙硯川抱著她輕輕一掂,往上托了托,然後唇角帶笑地湊近她的耳朵,用極輕的聲音說:“現在正是逢場作戲的好時機,戲台都搭好了,彆砸場子。”
兩人親近的姿態自然隨性,看起來感情甚篤。
對麵的趙硯時見狀,眸色不禁一冷。
阮今宜眨了眨眼,乖乖靠在趙硯川懷裡,朝對麵三人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知行,硯時,呃……”
“大嫂,這位是我女朋友唐淺。”趙知行簡單介紹。
阮今宜點了點頭:“唐小姐好。”
唐淺眼底帶笑地看了看趙硯川和阮今宜,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一遭,點頭迴應:“您好。”
趙硯川瞥了一眼趙知行手裡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,緩聲問:“你們這是要出門?”
“去陪淺淺的二哥吃個飯。”趙知行把紙袋往背後收了收,笑著答。
“硯時也去?”趙硯川轉頭看向趙硯時。
趙硯時緊急撤回看向阮今宜的目光,搖了搖頭:“我是去見朋友,大哥。”
目送三人走後,阮今宜立馬拍了拍趙硯川的肩,小聲催促:“好啦,這下可以把我放下來了。”
“送佛送到西,哪有半路放開的道理。”趙硯川冇鬆手,反而又往上托了托,“走吧,回去吃飯。”
他抱著她,大步流星地朝自己院子走去。
天色已晚,夜色漸濃。宅子裡寂靜安逸,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風聲。走著走著,拌起了嘴。
“抱那麼久,你胳膊不酸嗎?”
“你很瘦,抱著冇感覺。”
“咱倆說的是同一個意思嗎?”
“你難道不是想讓我誇你瘦嗎?”
“……果然一如既往地不解風情。”
趙硯川忽然惡趣味心起,抱著她快跑了幾步。阮今宜嚇得“啊”了一聲,緊緊攀住他的肩頸,臉埋進他頸窩裡。
“趙硯川,你嚇我一跳!”
“不好意思,我對‘不解風情’這四個字應激。”他停下來,低頭看她,眼底全是笑意。
阮今宜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暖黃的路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,把他的輪廓照得比白天柔和許多。她忽然輕聲感歎:“我發現你現在一點兒都不高冷。”
趙硯川垂眸看了她一眼,唇角微動:“因人而異。”
“嗯?什麼意思?”阮今宜正疑惑,趙硯川已經彎腰把她放了下來。
“吃飯,餓了。”他邊說邊往洗手間走,隨手卷著袖子,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,頭也冇回。
吃完飯後,阮今宜獨自去了書房。設計方的線上會議定在八點,她得先把資料整理好。
書房裡很安靜,隻有檯燈的光籠著書桌,暖黃色的,把一切都染上一層柔和的色調。
她開啟電腦,登入設計軟體,又把舊廠房的圖紙調出來翻了一遍,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。
設計方發來訊息,說網路有點問題,要推遲二十分鐘。她回了個“好的”,靠在椅背上等。
視線緩緩掃過整間書房。整麵牆的書架,密密麻麻的書,大多是管理學和城市規劃類的,偶爾夾著幾本曆史傳記。
最後,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個相框上。相框是深色木質的,很樸素,放在檯燈旁邊,不仔細看會忽略。
照片裡,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男孩。
女人穿著淡紫色的連衣裙,長髮披肩,眉眼彎彎地笑著,溫柔極了。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,白襯衫配小西裝短褲,腳上一雙黑皮鞋,正一臉不情願地瞪著鏡頭,嘴巴撅得能掛油瓶,彷彿在說“我不要拍照”。
可他的小手卻緊緊摟著女人的脖子,整個人掛在她身上,像隻黏人的小考拉。
阮今宜盯著照片看了幾秒,伸手拿起相框端詳。照片邊緣泛黃,但儲存極好,無折無漬。相框玻璃光潔如新,連個指紋都冇有。
翻到背麵,貼紙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稚嫩的字:媽媽和川川,五歲生日。
“川川。”阮今宜在心裡默唸,嘴角不自覺彎了彎。她實在很難把這個名字,和如今那個清冷的趙硯川聯絡在一起。
“阮小姐,可以開始了。”電腦裡傳來設計方的聲音。
她應了一聲,將相框輕輕放回原處,位置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