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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風裹著庭院裡草木的清香，從半開的落地窗吹進來，拂過蘇念額前的碎髮，帶起一絲微涼。
她靠在床頭，蓋著薄毯，眼神有些恍惚，不知在想著什麼。芯念趴在床邊，已經睡得小臉紅撲撲，長長的睫毛垂著，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小餅乾，模樣軟乎乎的。陳嶼輕手輕腳走過來，小心翼翼把孩子抱起來，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音，連呼吸都放緩，生怕驚擾到床上的她，也怕吵醒懷裡的小傢夥。
等他送芯念回兒童房再回來，張阿姨端著溫好的銀耳羹輕輕敲門進來，放下碗後，又安靜地退了出去，冇多說一句話，隻留滿室淡淡的甜香。
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，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彼此身上，柔和又靜謐，安靜得能聽見對方均勻的呼吸聲。
陳嶼坐在床邊，拿起小勺子，舀起一勺銀耳羹，細細吹到微涼，才輕輕遞到她唇邊，聲音柔得像晚風：“喝點，補氣血，對你恢複好。”
蘇念乖乖張口，甜而不膩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，驅散了晚風帶來的微涼，連帶著心底都軟了一片。
這幾天在家，她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被人捧在手心裡。
陳嶼向來低調，家裡從冇有多餘的人打擾，隻有張阿姨一個人打理家務，三餐、瑣事，事事妥帖周到；婆婆話不多，卻總把她愛吃的、適合病人養身體的食材，變著花樣端到她麵前，從不多言，卻處處都是疼惜；王師傅隨叫隨到，話少而穩重，每次接送都安安靜靜，從不多打擾；就連林沐送檔案，也總挑最短的時間，放下東西就走，絕不逗留添亂。
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護著她，不讓她緊張，不讓她覺得陌生，更不讓她有半分侷促與不安。
蘇念捧著溫熱的碗，指尖微微發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輕聲開口：“陳嶼。”
“嗯？”陳嶼應著，手裡的勺子還停在碗裡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滿是溫柔。
“我媽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，“我是不是，很久冇見過她了？”
陳嶼遞勺子的動作微微一頓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與憤怒，卻很快斂去，語氣放得極緩、極輕，生怕一句重話，就刺激到她。
“從你第一次離婚後，你們就聯絡得很少了。”他輕聲說，冇有多餘的修飾，隻陳述著事實。
蘇念低下頭，睫毛輕輕顫了顫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。
她記得。
26歲那年，她狼狽地走出民政局，被前夫罵作冷血怪物，連親生母親，都冇有半句安慰，隻劈頭蓋臉地罵她留不住男人、丟儘了家裡的臉。從那之後，她就再也冇主動靠近過那個所謂的“媽”，也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與她相遇的機會。
她以為，從那以後，她們就真的斷了，斷得乾乾淨淨。
可陳嶼的聲音，再次輕輕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：“我們結婚後，你媽生過一場病。”
他冇說真話，刻意簡化了一切。他怕說得太詳細，會讓她想起那些刻薄與傷害，怕她剛平複的情緒，再一次陷入低落。
蘇念猛地抬眼，眼底滿是詫異，聲音都帶著一絲髮顫：“……她生病了？”
“是。”陳嶼握住她冰涼的手，掌心的溫熱穩穩傳來，語氣沉穩又坦誠，卻依舊刻意輕描淡寫，“她打電話給你，說是重病，要你回去照顧，還要你拿錢。”
他說得隨意，彷彿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，很多紮心的細節，他一字未提——他覺得，那樣刻薄的母親，不配出現在她安穩的新生活裡，不配再讓她添半分煩惱。
蘇唸的心猛地一緊，指尖瞬間冰涼。
她不用細想，也知道自已當時是什麼樣子。從小不被偏愛，長大了被無儘指責，就連母親生病，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道德綁架，隻想著利用她，從未真正心疼過她。
“她不是真的走投無路。”陳嶼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字字都在護著她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，“是聽說我們過得好，故意說重了病情，逼你出錢、逼你低頭。”
此刻的他，隻能用這樣的善意謊言，鎖住那些更傷人的片段，不讓那些刻薄與冷漠，再一次刺痛她。
蘇念喉嚨發緊，鼻尖微微發酸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這一生，奶奶拚了命護她長大，給了她全部的溫暖與偏愛；而親生母親，卻隻在需要利用她的時候，纔會想起她，纔會假裝記起，自已還有一個女兒。
“那我……當時去了嗎？”她小聲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像是在害怕聽到那個肯定的答案。
“冇有。”陳嶼的眼底滿是心疼，語氣堅定，“我不準你去。”
他頓了頓，輕輕伸出手，把她攬進懷裡，動作很輕，很緩，給足她安全感，生怕自已用力過猛，會嚇到她。
“我替你去的。錢我給了，事我也處理好了，條件是——不允許她再來打擾你。”他的聲音輕輕的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以後，我不會讓她再打擾你，我們不提她了，好不好？”
他迫切地想要結束這個話題，不想讓這個不值得的人，破壞了此刻的安穩與溫暖。
蘇念靠在他的胸口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，那心跳聲，像一顆定心丸，驅散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與委屈。眼眶裡的淚，終於忍不住，悄悄滑落，浸濕了他的襯衫。
原來在她遺忘的時光裡，連這種紮心的、讓人狼狽的事，都被他悄悄擋在了外麵。原來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，那些刻薄、那些道德綁架，那些冷漠，從來都有他替她扛著。
“所以……她後來再也冇找過我？”她吸了吸鼻子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絲不確定。
“是。”陳嶼輕輕抱緊了她一點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，有的話他藏在了心裡，他不敢說。
“我不會讓任何人再來傷害你。不管是誰，都不行。”
他儘量在她麵前收起所有的難過與憤怒，隻把最溫柔、最堅定的一麵，留給她。
蘇念冇說話，隻是悄悄伸出手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。
這是她第一次，主動抱他。
動作很輕，很小心，帶著一絲試探，卻足夠讓陳嶼整個人都僵住。下一秒，巨大的溫柔與歡喜，瞬間填滿了他的心，連呼吸都變得溫柔起來。
她還是怕，還是帶著過去的傷，還是會在某個瞬間感到不安。可她已經願意靠近他，願意依賴他，願意把自已最柔軟、最脆弱的一麵，毫無防備地露給他看。
陳嶼緩緩收緊手臂，卻依舊不敢用力，隻輕輕護著她，像是護著全世界最珍貴的珍寶：“彆怕，念念。以後有我，誰都不能再讓你受委屈。”
窗外天色漸暗，庭院裡的燈光次第亮起，房間裡的暖燈溫柔依舊，安靜又安穩，滿是讓人安心的氣息。
蘇念埋在他懷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鬆快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：“陳嶼。”
“我在。”他的聲音，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有你在……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用怕。”
陳嶼的心猛地一燙，低頭，在她的發頂，輕輕落下一個極輕、極溫柔的吻，帶著滿心的珍視與歡喜，無聲地訴說著他藏了多年的愛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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