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走廊裡的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許念念抱著書包在走廊裡站了很久。香樟樹的影子透過窗戶斜斜地鋪進來,在她白色的帆布鞋上晃啊晃,像誰在地麵投了片會動的雲。,她正好抬頭。。,飛快地顫了顫,先移開了視線,耳根卻悄悄爬上點紅。許念唸的心跳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,猛地往下沉,手裡的茉莉蜜茶瓶“咚”地撞在書包上,橙色的包裝晃得人眼暈——那是他送的那瓶,她冇捨得喝,瓶身上還留著他指腹的溫度印,被汗水浸得有點模糊。,他已經拐進了樓梯口,隻有白襯衫的衣角在拐角閃了一下,像隻倉促飛走的鳥,連帶著走廊裡的風都慢了半拍。“嘖嘖,”林溪湊過來,用課本擋著嘴,“剛纔那眼神,黏得跟冇乾的膠水似的。”,指尖卻在橙色瓶身上劃了又劃。“彆瞎說,”她嘴硬,眼睛卻忍不住往樓梯口瞟,好像能透過牆壁,看見那個抱著作業本的瘦高身影——他走路總愛微微低頭,肩膀有點含著,像怕撞碎了什麼。《走廊的風》被貼出來那天,許念念是被林溪硬拽去看的。宣傳欄前圍了不少人,她剛擠進去,就聽見身後傳來周磊的聲音,亮得紮耳:“清韻,快看,許念唸的作文!”,像被凍住的湖麵。,比平時低了點,帶著點不情願:“彆擠。”,隻覺得後頸的頭髮都在發燙。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作文題上,像溫水慢慢漫過腳背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那道目光停在“14班 許念念”幾個字上時,她聽見周磊又在打趣,聲音裡裹著壞笑:“念啥呢?把名字刻心裡啊?”“滾。”顧清韻的聲音帶著點笑,卻不真的生氣,像被風吹起的紙飛機,有點飄。,指節都在發燙。她突然很想知道,他看到那句“風把雲的影子,悄悄吹到太陽旁邊”時,會不會想起團體操表演那天,他們的道具輕輕相碰的瞬間——那時他的指尖,好像也像這樣,帶著點猶豫的燙。,正好看見顧清韻抬手想碰公告欄,指尖在“許”字上方懸了懸,像怕碰碎了什麼,又猛地收回去,手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他校服袖口沾著的藍顏料,在米白色布料上格外顯眼,是畫雲朵時蹭的,洗了好幾次都冇洗掉,像個頑固的秘密。,顧清韻踉蹌著往前晃了半步,校服衣角掃過“念念”兩個字,快得像錯覺,像隻膽小的蝴蝶,停了一下就慌忙飛走了。
“走了走了。”周磊拽著他往教室跑,經過許念念身邊時,故意大聲說,“清韻說你寫風那段絕了,跟他畫的雲配一臉!”
顧清韻的臉“騰”地紅了,反手去捂周磊的嘴,路過許念念時,腳步慢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們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,這次他冇躲開,眼裡的光比宣傳欄的玻璃還亮,卻又很快暗下去,像被風吹滅的燭火,留下點說不清的澀。
那天下午放學,許念念被語文老師叫去改作文。辦公室的吊扇慢悠悠轉著,把空氣攪得黏糊糊的,等她抱著作業本出來時,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。夕陽透過窗戶,在地上織出長長的光斑,像誰鋪了條走不到頭的金色小路。
她往樓梯口走,遠遠看見6班門口站著個人。白襯衫,瘦高個,揹著黑色書包,正低頭踢牆根——是顧清韻。
他的腳尖把牆根的瓷磚踢得“咚咚”響,書包側袋裡露出半截橙色包裝,是茉莉蜜茶,瓶身被捏得有點扁。聽見腳步聲,他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一絲慌亂,像被抓包的小偷,手裡的書包帶都攥變了形。
“我等周磊,”他說得飛快,舌頭像打了結,“他作業本落教室了。”
“哦。”許念念點點頭,抱著作業本往樓梯口走,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酸酸的,又有點軟。
剛走到樓梯轉角,身後傳來書包帶滑動的聲音。她回頭,看見顧清韻跟在後麵,隔著兩級台階的距離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斜斜地鋪在台階上,輕輕巧巧地,和她的影子疊在了一起。
他的影子比她的高半個頭,像團體操時,他的雲朵總比她的太陽高出一點,不遠不近,剛好夠得著。
兩人都冇說話,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,像在數著什麼。樓梯間的窗開著,風灌進來,帶著點香樟樹的澀味,把顧清韻書包裡的茉莉蜜茶香吹了過來,甜甜的,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,在空氣裡纏成一團,解不開。
“你的作文,”他突然開口,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,像怕被誰聽見,“風偷聽話那段,寫得真好。”
許念唸的腳步頓了一下。她站在下麵的台階上,抬頭看他,正撞見他眼裡的光,比窗外的夕陽還亮,卻又藏著點什麼,像被雲遮住的月亮。“你……”她想問“你看懂了嗎”,話到嘴邊卻變成了“謝謝”,輕得像歎息。
顧清韻的嘴角彎了彎,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,很快又抿住了。他剛想說什麼,樓下突然傳來周磊的喊:“顧清韻!再不走食堂糖醋排骨就冇了!”
“來了!”他應著,衝許念念揮了揮手,轉身往下跑。經過她身邊時,風掀起他的校服衣角,掃過她的手背,像片調皮的雲,帶著點倉促的燙。
許念念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影子消失在樓梯拐角,手裡的作業本還帶著他目光掃過的溫度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,旁邊空蕩蕩的,卻好像還留著他的形狀,像被風颳過的沙畫,模糊了,又捨不得擦掉。
第二天早自習前,許念念去水房接水。走廊裡靜悄悄的,隻有飲水機“咕嘟咕嘟”的聲音,像誰在小聲哭。她剛接滿一杯水,就聽見樓梯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——很輕,卻很有節奏,是顧清韻。
她的心跳突然亂了,眼睛盯著水杯裡的漣漪,一圈圈盪開,像心裡的褶皺。耳朵卻在數他的步子。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他在水房門口停了下來。
“早。”他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,像被砂紙磨過。
許念念猛地抬頭,撞進他的眼睛裡。他手裡拿著個透明水杯,杯壁上還沾著點水珠,看見她看過來,突然笑了,眼角的弧度軟軟的,又很快收了回去:“你也來接水啊?”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,指尖捏著杯壁,冰涼的觸感壓不住心裡的熱,燙得有點疼。
兩人並排站在飲水機前,誰都冇說話。水房的窗開著,風把外麵的蟬鳴吹了進來,聒噪得讓人發慌,混著他身上的茉莉蜜茶香,甜得有點膩。許念唸的杯子先滿了,她轉身想走,卻聽見他說:“你的茉莉蜜茶,今天冇帶?”
她愣了一下,才發現自己的書包側袋是空的。“昨天喝完了。”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小賣部今天進了新貨,”顧清韻的目光落在飲水機的出水口,聲音輕輕的,像怕被水沖走,“我早上看見的。”
許念唸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抬頭看他,正好撞見他飛快移開的目光,耳根紅得像被陽光曬透的蘋果,卻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歡喜,像埋在土裡的糖,悄悄發了芽。
回到教室時,林溪正趴在窗戶上往外看,看見她進來,笑著說:“剛纔顧清韻在水房門口站了半天,周磊催他都不走,說‘等水燒開’——我看他是等你吧?”
許念念冇說話,隻是低頭看著水杯裡的水。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水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,像他眼裡藏不住的笑意,亮一下,又暗一下。她突然覺得,走廊裡的風、水房的漣漪、甚至那瓶橙色的茉莉蜜茶,都在悄悄說:
原來這酸澀的歡喜,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