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3
顧念笙是被一陣拉扯疼醒的。她茫然地睜開眼，耳邊傳來爭執聲。
“放開！我家娘娘是皇後！你們怎麼敢的。”茯苓的聲音，尖利中帶著哭腔。
“你彆攔著！皇上下令，以後他的寢殿要和沈貴妃一起居住。我們還要更換裝飾，你們快點走吧。”
一隻手鬆開了顧念笙的胳膊，她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。
她的東西被人像垃圾一樣扔了出來。
兒時陸錚鳴親手為她製作的撥浪鼓，定情時送她的梅花簪，登基時他們一同畫的萬裡江山圖，那些承載過往記憶的物品全碎了。
茯苓一件一件地撿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。
“茯苓，彆撿了，走吧！”顧念笙起身淡淡地說道。
人心變了，留著這些東西又有何用。
茯苓攙著她走在冰涼的宮道上。膝蓋的傷還冇好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迎麵走來帝王儀仗，顧念笙不躲不避，直直地盯著。
擦肩而過的瞬間，轎攆的帷幔被風掀起一角，一對癡情人正忘情地擁吻著。
顧念笙閉上眼，任由眼淚流了一臉。
不出半日，前朝後宮的風向全變了。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寵愛沈貴妃到了瘋魔的程度。
陸錚鳴下旨，命全國寺廟的菩薩像統一按照沈貴妃的模樣重塑。
隻因貴妃一句“好生之德”，他就赦免天下的死刑犯。
貴妃茹素，陸錚鳴下令全宮上下都陪著，禦膳房隻能做素齋。
貴妃體弱，需真龍之氣護佑，陸錚鳴毫不猶豫地割了自己的肉熬藥餵給她。
訊息傳到顧念笙耳中時，她正在準備明日的祭天大典。
手一頓，打翻了茶盞。滾燙的熱茶潑在手上，渾然不覺得疼。
她低下頭，撫摸著肚子。
“寶寶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，“他是真的不要我們了。”
祭天大典那日，天還冇亮，顧念笙就已經站在祭台之上。
“聖上有旨，沈貴妃福澤深厚，將代行皇後之職，主持祭天。”太監尖細的聲音如針刺入耳中。
顧念笙回頭，看到相擁而來的兩人，厲聲質問：“陸錚鳴，現在連祭天大典這樣重要的事情你都拿來討好她？”
陸錚鳴正在把玩著沈檀瑤的手指，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，眼中卻滿是警告之意。
“皇後乃不祥之人，身負邪祟，豈能褻瀆神明？”沈檀瑤的聲音柔柔的，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“胡說！”茯苓擋在顧念笙麵前，氣得渾身發抖，卻一步不退。
“天下人誰不知娘娘是神女！當年陛下與敵軍對峙，是娘娘占卜算出敵軍糧草三日必儘，陛下才能以少勝多，一戰定乾坤！那年黃河決堤，是娘娘提前七日算出方位，讓百姓撤離，救了數萬條命！”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祭台上迴盪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“皇後孃孃的功績是陛下親口認證，史書記載，豈容你隨意汙衊！”
沈檀瑤冇有說話，一雙眼中立刻蓄滿淚水，陸錚鳴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裡。
“茯苓冒犯貴妃，拖下去，杖斃。”
兩個侍衛衝上來，抓住茯苓就要往外拖。
“慢著！”顧念笙開口阻止，“茯苓救過我，也救過你。陛下是想讓天下人知道，他們的帝王是忘恩負義之輩嗎？”
陸錚鳴張了張嘴，冇有說話。
沈檀瑤擦了擦眼淚，聲音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指責：娘娘
阿錚是皇上，天下人為他而死都是死得其所。當年我不在，我若在，也會以命相護。倒是你，怎麼能因為一個宮女就要挾皇上，你對得起皇上對你的好嗎？
陸錚鳴看著沈檀瑤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
他將沈檀瑤牢牢禁錮在懷裡，唇齒交纏，恨不能將她揉進骨血裡。
“如果當年我遇到的人是你該多好！”
他的聲音低啞，帶著一種遺憾到骨子裡的歎息。
顧念笙的心口卻像被人捅了一刀，疼得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傳旨，將大夏境內所有記載帝後過往的文獻，顧念笙的名字改為沈檀瑤。”
顧念笙踉蹌後退，後背撞上了冰冷的柱子，眼淚控製不住地大顆大顆落下。
“陸錚鳴，你真的要將我們的過去全部抹殺？”
一隻手輕輕擦拭掉她的眼淚，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：“今日朕就給你立個規矩，其他人和事朕都可以寵著你，但阿瑤想要的，你要讓，要忍，要乖順。她是朕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放了茯苓，我讓！”顧念笙妥協了，她止住眼中的淚水，帶著茯苓轉身離去。
可她剛走到半山腰，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。天空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，流火從天而降。
她的腿比腦子更快。不顧膝蓋的傷痛，朝著山上狂奔。
陸錚鳴站在祭台中央，懷裡緊緊護著沈檀瑤。流火像雨點一樣砸下來，碎石四濺。以他的身手，本可以輕易躲開，但他帶著沈檀瑤，每一步都慢了半拍。
他正低頭安慰著沈檀瑤，一顆流火朝他的後背砸去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