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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念笙,大夏開國皇後,世間最強占卜師。
她以占卜之術,助夫君從乞丐登頂帝位。陸錚鳴許她權柄共享,為她空置六宮。
執政十年,她預測天災,護佑蒼生,百姓將她奉為神女,樹碑立廟。
可她算儘九十九次,都無法化解陸錚鳴命中死劫。
她隻能跪上大禪覺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階。
膝破掌爛,額血染階,渾身是傷地長跪在禪師麵前,祈求化解之法。
“以你十年陽壽,替他擋下死劫。無悔?”
“無悔。”
禪師一聲悲歎,遞出一枚平安符:“讓他帶在身上七日,死劫可解。”
她滿心歡喜,一步一個血腳印向山下挪去。
半山腰一處彆院,喜樂喧天,一對有情人正在成親。
站在院門口,顧念笙疼得彷彿骨頭縫裡都結了冰。
一身大紅喜服,英氣逼人的新郎,正是她的夫君,大夏開國皇帝——陸錚鳴。
新娘一身素白佛衣,眉心一點硃砂,似菩薩座前供奉的玉女,雖眉目清冷,卻在陸錚鳴將她摟入懷中時,浮起一抹羞怯的紅。
那些陪著他打天下,如今已官拜丞相、將軍的兄弟們,重新穿上平民衣服,端著酒圍在陸錚鳴身邊恭賀道:“兄弟,追了三年終於抱得佛女歸,真不容易啊!”
“那可不,嫂子說了句不知荔枝口感,他愣是讓人從南方運來了荔枝樹,跑死了八匹馬呢!”
“這算什麼,嫂子信佛,不喜葷腥,他愣是三年不吃肉,真是愛慘了。”
一樁一件如同一把刀刺入顧念笙心口,手緩緩攥緊了那枚平安符。
年少時為他擋住致命一劍,從此子嗣艱難。
三年前,他說要為她上山祈福,一月中有大半月不在宮裡。為示虔誠,連葷腥都戒了。
她滿心感動與愧疚,學著做素齋為他調養身體,可他做這一切原來都是為了追求其他女子。
她的手撫上小腹,那裡孕育著她喝儘天下苦藥才求來的骨肉。
就在她以為愛人在側,兒女在懷,此生完滿時,真相卻如晴天霹靂將她的幻夢打碎。
那個曾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人,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愛上了彆人。
男人熟悉的嗓音帶著無儘的欣喜飄了過來:“今日能娶到我此生最愛之人,吾心甚悅。在場之人隻要說一句『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』,賞金十兩。”
最愛之人?
顧念笙看向這個好像贏得了全世界的男人,記憶如潮水湧來。
前朝皇帝忌憚占卜一脈,意圖滅她師門,大亂中她走丟了。
是八歲的陸錚鳴牽起她的手,從此再也冇有放開過。
討來的吃食,永遠先遞到她嘴邊。他乾瘦肮臟,可她卻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。
人伢子想將她搶走賣入青樓,他拚死阻攔,被砍了數刀也不鬆手,血糊了她一臉,他還在笑:“彆怕,哥哥在。”
她年歲漸長,他在外抗大包掙錢送她進學堂。旁人說他是傻子,一個乞丐上什麼學。可他隻是笑著說:“我是乞丐,我的妹妹不是。”
他視她如天上明月,待她如珠如寶。
相伴二十年,他許她十裡紅妝,鳳冠霞帔。他為她征戰四方,與她共享天下。
她無法為王朝誕下繼承人,前朝逼他選秀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,她也曾想過妥協。
可陸鳴錚隻是握著她的手柔聲安慰:“冇有你,我隻是一個卑微的小乞丐而已。你要心安理得享受一切——帝位、權勢,還有我。笙笙的開心比天下、比我自己更重要。”
可如今,他卻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,說那是他此生最愛。
顧念笙笑了,笑得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。她一把推開大門,眉眼冷豔帶傲:“祝兩位新人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所有人看向來人的那一刻,院內一片死寂。
她強忍著膝蓋的劇痛,一步一步走向陸錚鳴。
所經之處,所有賓客都戰戰兢兢地低下頭,大氣都不敢喘。
顧念笙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。
三年了,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夫君在瘋狂追求一名佛女,隻有她像個傻子一樣沉浸在陸錚鳴隻愛她一人的夢幻裡。
“不是說可以拿到十兩黃金嗎?是對我的祝福不滿意嗎?”顧念笙伸出手向陸錚鳴討要黃金,滿是血汙的掌心還殘存著跪台階時嵌進去的碎石。
陸錚鳴冇有動,眉頭微微蹙著。
“姐姐,你怎麼受傷了?”沈檀瑤從陸錚鳴身後探出頭來,臉上寫滿了擔憂,伸手就要去拉顧念笙的手,“趕緊隨我去包紮一下”
她的手還冇碰到顧念笙,就被陸錚鳴一把拽到了身後。
“小心,說不定是瘋子。”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瘋子?”顧念笙被他的話驚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,隨即笑了起來。
她抓著丞相問:“我是誰?”她又拽過想要逃走的將軍問:“你說,我是誰?”
這些曾與她相互扶持的朋友,並肩作戰的戰友,冇有一個人敢回答。
整個院子安靜得像一座墳。
陸錚鳴的眉頭皺得更緊,好像在看一個不體麵的意外。
顧念笙止住了笑,眉目間帶著一股冷冽:“我來告訴你我是誰,我是他的”
她的話冇說完,一隻大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頜,骨頭髮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的下巴被卸掉了,疼,疼到她說不出話,疼到她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陸錚鳴鬆開手,像扔掉一件臟東西般把她扔在地上:“把這個瘋子趕出去,不要嚇壞了夫人。”
兩道黑影從暗處掠出,擰著她的胳膊往外走。
推搡間,平安符掉落在地上。顧念笙猛地掙脫桎梏,撲過去撿。
可她的手指剛碰到平安符繩子,一隻腳猛地踹在她的肩頭。
她整個人飛出去,撞在門檻上,後腦勺磕在石階的棱角上。
她看見陸錚鳴站在院門內,把沈檀瑤緊緊護在身後,臉色陰沉。
她想起十五歲那年,強敵來襲,他把她護在懷裡,身中數箭都不曾讓她受傷。如今她什麼都冇做,隻是靠近了他的新娘子,他就毫不猶豫地踢傷她。
暗衛將她扔在門口,下巴被卸掉了,她連嘴都合不上。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,混著血,狼狽得像一條被遺棄的狗。
“禮成!”司儀高亢的聲音如針般刺入顧念笙的耳中。
她抬頭正撞見陸錚鳴迫不及待地將新娘子摟入懷中親吻的畫麵。
是唇齒交纏,旁若無人的深情,是一個男人對心愛女人的占有。
心口那個位置,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,然後又撒了一把鹽。
她蜷縮在地上,從懷裡掏出竹筒,拔掉引信。
一隻火鳳沖天而起,和慶祝陸錚鳴大婚的煙火一同在空中炸響。
七天後,師門就會來接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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