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玥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高跟鞋踩在“澈甜”門外的石板路上,發出的清脆聲響,遠不如她此刻心跳的擂鼓聲震耳。那一聲聲,敲打著她極力維持的冷靜外殼,幾乎要將其震碎。
直到轉過街角,確認那間讓她失態的小店徹底消失在視線中,她才猛地停下腳步,後背微微抵住冰涼的牆壁,深吸了一口氣。都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,她卻覺得渾身發冷,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感,正沿著脊椎細細密密地爬升。
她抬起手,指尖下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嘴唇。
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陌生的、溫熱的、帶著淡淡奶油甜香的觸感。
“該死!”她低聲咒罵了一句,不是憤怒,更像是一種無措。她從昂貴的限量款手包裡拿出濕巾,近乎粗暴地擦拭著嘴唇,彷彿要擦掉什麼病毒。口紅被擦花了,露出底下原本柔嫩的唇色,也被摩擦得微微泛紅。
可越擦,那個瞬間的記憶就越發清晰,男人驚愕睜大的雙眼,溫熱的呼吸,結實的胸膛撞擊的力度,還有他身上那股…甜膩的味道!
顧清玥的眉頭緊緊蹙起。
她,顧清玥,海外名校畢業,華爾街精英,回國空降高管,從來都是冷靜自持、掌控全域性的代名詞。多少難纏的對手和複雜的並購案都沒讓她失過分寸,今天居然在這麼一間不起眼、甚至有些簡陋的小甜品店裡,發生瞭如此…如此荒謬絕倫的意外!
還是跟一個…一個圍著沾滿麵粉圍裙的甜點師!
這簡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汙點!
她用力閉了閉眼,試圖將那個畫麵從腦海裡驅逐出去。可一閉上眼,就是林澈那張慌亂又帶著幾分無辜的臉。
“不是故意的?”她冷哼一聲,心底那點微乎其微的動搖立刻被更強的怒火覆蓋,“莽撞、粗心、連工作環境都整理不好!這種男人…”
她重新拿出氣墊和口紅,對著手機螢幕,一絲不苟地補妝。動作精準,如同完成一項精密操作。當豔麗的色彩再次覆蓋唇瓣,將所有狼狽和不該有的情緒都嚴密地封鎖起來後,她才終於感覺找回了一點對自我的掌控感。
她拿出手機,找到剛剛強製林澈加上的微信,點開那個看起來像是某種卡通甜點的頭像,指尖飛快地敲打螢幕。
「林先生,請於今日下班前,將租金轉賬記錄、店鋪牆麵維修計劃書、以及衛生整改方案一並傳送至我郵箱。郵箱地址稍後發你。」
「另,請立即處理店內電線裸露和地麵防滑問題,若再發生類似今日安全隱患,我將嚴格按照合同條款追究你的責任。」
文字冰冷,條理清晰,不帶任何情緒。
這纔是她應該有的樣子。
點選傳送後,她將手機丟回包裡,深吸一口氣,挺直脊背,重新變回那個無懈可擊的顧清玥,邁步向著不遠處高聳入雲的cbd寫字樓走去。
隻是她沒有察覺,自己走向辦公樓的速度,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“澈甜”店內,時間彷彿凝固了。
林澈還保持著那個半靠在操作檯上的姿勢,後腰被撞到的地方隱隱作痛,卻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兵荒馬亂。
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那個女人清冷的香水味,混合著甜點的香氣,形成一種古怪又令人心悸的味道。
他…他剛才居然親到了他的新房東?
還是以那種狗血到極致的方式?
林澈抬手,懊惱地抓了抓頭發。這下完了。帶來的漣漪,正悄無聲息地擴散,註定要攪動更多人原本平靜的心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