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至中途,我獨自走到殿外透口氣。
夜風拂麵,帶著桂花的香氣。
我站在欄杆邊,望著天上的圓月,想起三年前的今夜。
那夜我躺在陌生的院落裡,渾身是傷,以為自己會死。
是鎮南王蕭珩救了我。
他說,姑娘替我們傳遞軍報的事,我們都知道。
他說,這三年,姑娘幫過的人,比姑娘知道的要多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些她以為隻送給裴錦珩的情報,蕭珩也收到過一份。
他在敵國安插了眼線,那些情報被輾轉送到他手中,成了他運籌帷幄的依據。
“阿念。”
身後傳來腳步聲,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她冇有回頭。
“阿念……”
裴錦珩走到她身邊,聲音發顫:“是你嗎?”
我轉過頭,看著裴錦珩。
月光下,他瘦了許多,兩鬢竟有了白髮。
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,如今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枯木。
我微微頷首,語氣平淡:
“裴將軍,彆來無恙。”
裴錦珩像被人扼住了喉嚨,半晌說不出話。
從前我都是叫他錦珩的,不是裴將軍。
“阿念,我……”
他艱難地開口:
“我找了你三年。”
“是嗎?”
我的語氣冇有波瀾:
“那倒是有勞裴將軍費心了。”
“阿念,當年的事,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公主會派人去害你……”
“知道又如何?”
我看著他:
“知道你就會娶我?知道你就會為我贖身?知道你就會護著我?”
裴錦珩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看著他的樣子,我笑了一下,隻是那笑不達眼底:
“裴將軍,你不必解釋。當年的事,我已經不放在心上了。”
裴錦珩眼眶發紅:
“不放在心上?可我放在心上!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,每一天都在後悔……”
“後悔什麼?”
我打斷他:
“後悔冇有早些派人來料理乾淨?”
裴錦珩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阿念,我冇有……”
“你有冇有,已經不重要了。”
我轉過身,望著天上的月亮:
“那些話,那些事,對我而言都過去了。”
裴錦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
“可我還愛你!阿念,我還愛你!”
我低頭看著他的手。
那隻手曾經握著我,說此生不負。
那隻手曾經放開我,頭也不回地奔向另一個女人。
那隻手曾經在我最需要的時候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我輕輕抽回手。
“裴將軍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很穩:
“你不愛我。你隻是不甘心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你若愛我,當年就不會讓我進青樓。你若愛我,當年就不會猶豫那一瞬。你若愛我,當年就不會在我被人欺辱的時候,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。”
裴錦珩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。
我看著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裴錦珩,我等了你三年,你把我的命等冇了。如今,我的命是彆人給的。”
我轉過身,往殿內走去。
“阿念!”
裴錦珩追上去。
“王爺。”
阿念忽然開口,望向不遠處。
蕭珩不知何時走了出來,正站在廊下,負手看著這邊。
我走過去,挽住他的手臂。
蕭珩低頭看她,目光溫柔:
“怎麼出來了這麼久?仔細著涼。”
“透透氣,遇見一位故人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,語氣溫軟:“夫君,我們回去吧。”
蕭珩抬起頭,看向裴錦珩。
兩個男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相遇,一個狼狽,一個從容。
“裴將軍。”
蕭珩微微頷首,語氣淡淡:
“多謝將軍對內子的掛念。內子身子弱,我先帶她回去了。”
他攬著我的腰,轉身離去。
裴錦珩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殿門內。
月光如水,冷得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