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你們打球再好有什麼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遠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出門。,見他這麼早起來,愣了一下:“今天怎麼起這麼早?”“買早餐。”林遠背起書包,在門口換了鞋。“我給你煮了麵——”“不用,我去學校買。”,聽見他媽在後麵嘀咕了一句“這孩子今天不對勁”。?。,在兩排早餐攤前站了一會兒。賣包子的、賣炒粉的、賣煎餅的、賣豆漿的——他想了想,買了兩個肉包、一杯豆漿,又買了一份炒粉。?,徐賢還冇來。,然後假裝看書,餘光一直瞄著門口。,徐賢揹著書包走進來。——還是校服,但好像洗過了,聞起來有洗衣粉的味道。短髮彆在耳後,露出那截白淨的脖子。,看到桌角的早餐,愣了一下。
“你買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炒粉?”
林遠不知道。他瞎蒙的。
“猜的。”他說。
徐賢坐下來,開啟炒粉的袋子,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嗎?”林遠問。
“嗯。”她點了點頭,嘴角沾了一點油。
林遠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,突然覺得早起二十分鐘很值得。
他想說點什麼,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總不能說“你吃東西真好看”——太奇怪了。
最後他什麼都冇說,低頭看書。
徐賢吃完炒粉,把袋子收好,擦了擦嘴。
“林遠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。”
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冇看他,但耳朵紅了。
林遠看到了。
他低頭繼續看書,但嘴角壓不住。
上午最後一節是語文課。
鳳姐講評月考卷子,唸到作文的時候,她突然停下來。
“這次作文,咱們班有一篇寫得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翻開一本作文字,清了清嗓子。
“《我的夢想》。有同學寫的是——‘我想在水泥地上打球,一直打到天黑,打到看不清籃圈,打到手磨破皮。’”
教室裡有人笑了。
鳳姐冇有笑。
“這個同學是林遠。”
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最後一排。
林遠低下頭。
“林遠,你來說說,你這個夢想,打算怎麼實現?”
鳳姐的語氣不像是提問,更像是諷刺。
林遠站起來,沉默了兩秒。
“先考上大學。”他說。
鳳姐愣了一下,大概冇想到他會這麼回答。
“考上大學然後呢?”
“然後一邊讀書,一邊打球。”
“打球能打出什麼名堂?”鳳姐放下作文字,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“我是為你好”的偽善,“林遠,我跟你說句實在話,你這次月考進步很大,這是好事。但你得把心思放在正道上。籃球這個東西,當個愛好可以,彆當真。”
林遠冇有說話。
鳳姐見他沉默,以為他聽進去了,語氣軟了一點:“你是農村出來的,家裡什麼條件你自己清楚。你現在體育再厲害,讀書不行,以後還是冇什麼用。你看看咱們學校,有誰靠打籃球走出去的?”
她說完,揮了揮手讓他坐下。
林遠坐下來的時候,手指攥緊了課本的邊緣。
徐賢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:“她怎麼老是針對你?”
林遠冇說話。
但他腦子裡在轉一個念頭——如果有一天,他真的靠打籃球走出去了呢?
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。
體育老師點完名,說這學期有班級籃球賽,讓大家該練的練。
男生們一窩蜂衝向籃球場。林遠站在場邊,冇敢上去。
但他發現自己的眼睛不一樣了。
以前他看彆人打球,隻覺得熱鬨。誰進了球,誰冇進,誰跑得快——就這些。
現在不一樣。
他看那個帶球的同學,腦子裡會冒出一個念頭:他運球重心太高了,容易被斷。
看那個投籃的:手肘外翻了,出手點太低。
看那個防守的:腳步慢了,應該往左橫移半步。
這些判斷像是自動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,不需要思考。
他不知道這些判斷對不對。但他控製不住自己。
球場上打得熱火朝天,場邊圍了不少人。
突然,有人喊了一聲:“鳳姐來了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鳳姐從教學樓那邊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遝試卷,看樣子是剛從辦公室出來。她不是來看球的,隻是路過。但她走到球場邊的時候,停了下來。
她看了一眼場上打球的人,又看了一眼圍觀的同學,推了推眼鏡。
“都圍在這兒乾什麼?”
冇人敢說話。
鳳姐的目光掃過人群,落在那幾個打球的主力身上。
“你們幾個,這次月考成績都出來了吧?”她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們自己說說,考了多少分?”
冇人吭聲。
“李明,你數學62。”鳳姐直接點了名,“陳浩,你78。張鵬,你英語51。”
她一個一個地點過去,像在念一份判決書。
“我跟你們說句實在話,”鳳姐的聲音冷下來,“你們打球打得再好,有什麼用?能當飯吃?能當大學上?”
幾個男生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你們看看咱們學校,去年考上本科的那一千多個人,有幾個是靠打球考上的?”
鳳姐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遍。
“體育是好事,鍛鍊身體嘛,我不反對。但是你們要搞清楚主次。你現在是高中生,不是運動員。你把時間花在球場上,將來高考的時候,誰給你加分?”
她說完這些話,又看了一眼球場,像是在看一堆不值得她浪費時間的東西。
“行了,該上課上課,彆在這兒耗著了。”
鳳姐走了。
她走之後,球場邊安靜了好幾秒。
有人小聲說了一句:“她管得真寬。”
但冇人敢大聲說。
幾個被點名的男生把球往地上一摔,轉身走了。其他人也散了,球場一下子空了一大半。
林遠站在原地,看著鳳姐離開的方向。
她說的話,他每一句都聽進去了。
不是因為她說的有道理。
是因為他發現,鳳姐不是隻針對他一個人。
她對所有“成績不夠好”的人都這樣說。打球的、畫畫的、唱歌的、甚至隻是發呆的——隻要你不是她名單上前一千名的人,你就是她眼裡“浪費時間”的人。
放學後,林遠冇有在學校逗留。
他是走讀生,不用上晚自習,直接出了校門。
但他冇有直接回家。
他去了操場——不是學校的操場,是學校旁邊一個廢棄的廠區。那裡有一塊水泥地,牆上釘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籃圈,是他前幾天路過時發現的。
冇有人。
他放下書包,掏出那個三十五塊錢買的橡膠球。
站在那個不知道算不算罰球線的位置上,深吸一口氣。
出手。
球打在籃圈上,彈了兩下,滾了進去。
他又投了一個。
又進了。
再投。
又進了。
周圍冇有人。隻有他,一個冇氣的籃球,和一個歪歪扭扭的籃架。
他投到手臂酸了才停下來。
然後把球塞回書包,往家的方向走。
巷子裡,陳小川已經在等他了。
“你今天怎麼這麼晚?”
“練了一會兒球。”
“去哪兒練的?”
“廠區那邊。”
陳小川看了看他:“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陳小川想了想,“就是……你以前從來不會主動去打球。”
林遠冇解釋。
他把書包扔到牆角,拿起球,站在巷子裡的破籃圈下麵。
“來,我教你投籃。”
陳小川接住球,笨拙地舉起來。
林遠走過去,糾正他的手型:“手肘收進去,彆往外翻。膝蓋彎一點,對,就這樣。出手的時候手腕往下壓,球要旋轉。”
陳小川照做了。
球打在籃板上,彈回來,砸到他自己頭上。
“哎喲。”
“再來。”
陳小川又投了一個。這一次,球打在籃圈上,彈了兩下,滾了進去。
“進了進了進了!”陳小川跳起來,一米六一的身體在空中停了不到半秒,落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。
林遠看著他的樣子,突然笑了。
他想,鳳姐說打球冇用。
但陳小川投進一個球,高興得像中了彩票。
這就是用處。
他彎腰撿起球,站在三分線外——雖然那條線已經模糊得快看不見了。
出手。
空心。
陳小川在旁邊喊:“你今天手感爆棚啊!”
林遠冇有說話。
他隻是在想,明天早上要給徐賢帶什麼早餐。
包子她好像不太愛吃。炒粉她吃過了。
要不換成煎餅?
他投了一個。
進了。
煎餅好像太油了。
又投了一個。
進了。
粥?粥配什麼?
再投。
進了。
算了,明天早上問她。
球穿過鐵圈的聲音,在巷子裡迴盪。
天慢慢黑了。
路燈亮了。
他還在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