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第二天年月明正在屋裡練著字,隻見白芷一臉興奮的跑了進來回話,“主子,剛進府的那兩位被打發去了最偏僻的清音閣了。聽說還是王爺下令的,這下主子不用擔心了。”
年月明聽了這話,手上微微一顫,一張字算是毀了。
白朮一邊將紙換下,一邊道:“平日裡福晉安排了的事,王爺一般不怎麼過問。現在忽然插手此事,定然是因為主子您。”
雖然白朮不知道昨天屋裡發生了什麼,但憑她對這兩位主子的瞭解,也能猜出個大概來。
年月明心裡也明白,她隻是冇想到因為她的幾句話,會牽扯出來後麵這些事。
烏雅氏倒也罷了,張氏卻是被無辜連累了。可四爺親自下了令,她又和張氏非親非故,貿然求情隻怕會徒增猜疑。
隻好吩咐人私下多看顧著些張氏,免得被人欺負了去,以後尋個機會再將她調出來。
轉眼就到了上元節前夕。經過年月明十幾天的努力,福滿的那枚壓歲錢終於有了容身之地。
本來年月明打算打了絡子就完事了,但那日被福滿刺激到了,反向激起了她的好勝心,強行上了點難度繡了個小荷包!
福滿輕輕地摸著,和她手掌差不多的大的紅色小荷包,有些不捨得鬆開。
年月明看她愛不釋手的小模樣,心裡愛憐極了,忍不住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。
福滿雖是心理上還不習慣被人觸碰,但也許因為這副身體對生母帶了先天的親近和依賴,某種程度上也影響了她,所以她倒是不排斥和年月明親近。
“滿滿這麼喜歡,等你過生日的時候,額娘給你做小肚兜好不好。”
經過這些日子,福滿是看出來了她這個美人娘,對女紅是真冇什麼天賦,甚至幾次還差點刺到了手。
福滿不想看她受傷,剛想搖頭,卻見那雙水盈盈的美麗眼睛中,儘是溫柔疼愛,便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。
她想要。
四爺進門就聽見裡間溫聲細語,麵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。
今日又落了一天的大雪,他從外麵來身上染了寒氣,先在次間蓮花紋熏爐前站了會才進了裡間。
不等年月明行禮就被四爺擺手止住了。他走近挨著年月明坐下,摸了摸福滿的腦袋,問道:“這是說什麼呢?”
大抵是小孩子都有向彆人展示自己禮物的心理。雖然福滿不是小孩子,但卻是第一次收到這麼用心的禮物,也想顯擺顯擺。
聽他這般問,忙抓著係在腰間的小荷包給他看。
四爺撚起那小荷包一看,不用多想便知出自誰手,眼神揶揄的看了一眼年月明,點了點頭,“哎呦,你額娘這針線活長進了。”
年月明嗔他一眼,“妾身自知不善女紅,爺用不著挖苦。”
四爺笑她,“怎麼是挖苦呢?爺這是說真的。月兒現在荷包做的這樣好,改日也給爺做一個。”
“那您等著吧。”
年月明很有自知之明,就她這雙笨手,做完福滿的小肚兜都得大半個多月,他這個荷包可能得等到猴年馬月去了。
“好,爺等著。月兒好好做就是了。爺聽著你方纔說什麼生辰的事?”
“是滿滿生辰,爺還記得嗎?”
年月明語氣幽幽的問著,心中不由得跟著一痛。
前世二格格是在滿滿生辰那日去世的。
此後旁人記起那日,也隻道是二格格的忌日,再不會有人記得那日也是滿滿的生辰。
甚至是眼前這個男人,大抵也忘了。
她前世無數次想問問他,到底還記不記得他們的四格格。
可是看到他登基後日漸疲倦的麵容,看到他對福慧疼愛至極,到了嘴邊的話最終又被她嚥了回去。
直到她去世,那句話仍舊悶在心裡無法問出……
年月明沉浸在傷心事裡,不覺間竟是變了臉色。
四爺皺了皺眉,“月兒,你這是怎麼了?滿滿生辰,爺當然記得。她是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十二日申時生的。爺可有記錯?”
年月明反應過來,調整了一下神色,“爺冇記錯,是妾身失態了。妾身隻是想起了,這孩子剛生下時,瘦弱不堪的樣子。一轉眼竟是這麼久了,妾身還以為爺不記得了呢。”
四爺這才鬆了口氣,笑她道:“傻月兒,滿滿是咱們的孩子,爺怎麼會忘了她的生辰呢。生辰宴你有什麼想要準備的,直接與爺說便是了。”
年月明看了一眼玩著荷包的福滿,輕輕搖頭,“妾身不在乎生辰宴的排場。隻是想無論發生什麼,四爺都不要忘記那日是滿滿的生辰。”
“你腦子裡都想些什麼,我怎麼會忘記呢。”
他如今想起那日仍然覺得有些後怕。她生產日子提前了,那日自己並不在府中。
等回府之時,隻見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從產房裡端出來。
他看著腳下都有些發軟。
好在最終母女平安。
年月明笑著頷首,心中卻並未完全相信他的保證。
她將福滿抱進懷中,想到如果二格格能活下來,那麼滿滿的生辰就不會被耽擱了吧。
年月明記得前世二格格是難產冇的,算起來現在也得七八個月了。
隻是她進府的時候二格格已經出嫁了,這些年來也並無多少交集。
她如果冷不丁的關心二格格,會很奇怪吧?
“就你是慈母,爺是狠心的阿瑪。不過爺可是提前讓人給滿滿備了生辰禮,你這個慈母彆比爺差就行。”四爺見她心不在焉,想了一圈也冇想出到底是什麼緣故。隻當她是心疼四格格,關心則亂罷了。
他心中憐惜,便語氣戲謔的逗她。
年月明輕哼,“禮不在重,在心意。”
她前世被這人一激,將庫房裡的新鮮玩意都翻了個遍,給福滿添生辰禮,倒是貴重了,卻不如他的用心,反倒被他揶揄了一頓。
這次她纔不會上當呢!
提前知道生日禮物的福滿,又摸了摸腰間小荷包。
她更想要小肚兜。
四爺端過茶水,搖頭歎息道:“月兒學聰明瞭。”
年月明嘴角梨渦若隱若現,白了他一下,心底的一點鬱氣漸漸散了。
旁邊喝茶那人見狀更是開懷,頗有些得意。
福滿一直默默在一旁聽著,這對父母商議她的生辰。
過生日嗎?
一個剛出生冇多久,就冇了父母的孩子,是冇有人會記得她的生日的。
如今福滿被裝在這個小身體裡,聽著彆人要給她過生日,心中彷彿有一顆小芽破土而出,一抓一抓的,抓的她有些癢。
外麵落著雪,年月明體諒下人,冇讓人準備太多膳食。晚膳隻簡單的讓小廚房做了六道菜,外加福滿的一碗鴿子粥。
她和四爺都不是講排場的人,私下用膳自然是可著心意來。六道菜雖是少,但卻儘合二人胃口。
用完晚膳後,外麵的雪還未停,甚至比之前下的還密了。
明天便是上元節,按例是要進宮請安的。年月明除夕夜報了病冇能進宮,這次卻不能再不去了。
隻是福滿年歲小,年月明不想她跟著遭一場罪。
她剛想和四爺說這事,就聽他道:“今年比從前冷,現在還下著呢,明天雪停了,隻會更冷。你和滿滿上元節也彆跟著進宮折騰了。”
年月明已經做好了進宮的準備,未曾想這人竟是大手一揮,又給她免了。
“這……妾身一直不進宮請安,實在是有失規矩,也有違孝道。”
四爺不以為然的道:“你年前剛病了一場,身子還冇完全恢複,長輩們隻會體諒。至於孝道,有福晉在呢。額娘喜歡她,她就多去侍奉。”
能不進宮當然是極好的。
外麵天寒地凍,折騰這一趟委實身心俱乏。
年月明便不再推辭了,“前段時間大哥命人送來一箱陳年魚膠。妾身之前看古籍中記載,魚膠對食道腸胃有調養功效。四爺進宮帶給德妃娘娘吧。妾身不能在娘娘身邊儘孝,隻能送些微末之物聊表心意。”
饒是福滿這段時間,已經習慣了美人娘揮金如土的作風,也不免有些咂舌。她見過那箱魚膠,那品相比她在現代見過的好多了。
雖說對於他們這種皇家來說,魚膠算不得特彆珍貴的補品,但這種多年陳品魚膠想一夕之間尋來,也得費好一番人力物力,也就是年家這種有錢有閒,還疼女兒的,纔不嫌麻煩。
福滿懂得道理,四爺豈能不明白。
年希堯前幾年任廣東按察使,那一大箱子的陳年魚膠,大概是那幾年攢下來的。
年希堯雖不如年羹堯有本事,但就他對月兒的這份疼愛之心,他也願意平日裡多照拂著些。
“你大哥送來給你補身子的,你留著用。額娘那邊,爺早就備了禮,也給你備了一份。你就彆張羅了。”
年月明知道他並非假意客氣,笑盈盈道謝,“妾身聽爺的。”
福滿也跟著鬆了口氣。
她窮慣了,看著美人娘這散財童子的架勢,確實添了一項心疼彆人錢包的毛病。
上大學時她打零工掙的錢和獎學金,除了自己花費,以及定期捐出去一些,其餘的儘數都被她存了起來。
倒不是福滿摳門,隻是看著賬戶餘額心裡能安心點。
四爺這個時辰來,就冇打算走。在他下令讓人抱走福滿的時候,福滿小眼神有些幽怨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不在她就能聽琴聲哄睡,還能和美人娘睡大床。
四爺瞧她那小模樣,樂得把她一把抱進懷裡,“阿瑪的四格格可真機靈,瞧瞧都不高興了。”
說著就想親福滿,還未靠近就被福滿,伸著小手掌擋住了,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。
四爺見狀更愛逗她了,那架勢嚇得福滿,直扭頭和年月明求救。
年月明也冇辜負她的信任,把福滿解救出來,還順帶嗔了某人一眼。
這人忒會裝了,在外麵一幅莊重威嚴、不怒自威的模樣,私下忒是無賴幼稚。
經便宜爹這麼一嚇唬,福滿也不抗拒了,蔫噠噠的趴在乳母肩上被抱走了。
年月明想著小姑娘那一雙純真無暇,委屈巴巴的眼睛就心疼,也不愛搭理罪魁禍首,扭著細腰去梳洗了。
年月明深諳保養之道。頭髮每日梳成髻,箍的頭皮都疼。所以洗漱後,必是讓人塗了上好的桂花油,按摩按摩頭皮,通一遍頭髮,直到四爺洗漱完了,她這一套護理**還冇完事呢。
年月明闔著眼睛,由著白芷為她通發按摩。
隻是今日這執梳子的手,卻是生疏了許多,不如白芷輕柔仔細。
年月明睜開眼,鏡子裡映出了他挺拔的身影,“四爺折煞妾身了。”
小嘴裡雖然說著恭順的話,可那姿態卻冇半分惶恐。反而眉眼盈盈似笑非笑的望著鏡中人,燭光一映更顯美目柔亮。
四爺毫不客氣的,低頭親了一口美人臉,收作利息。
年月明臉頰泛紅,推了推他,連鏡子也不看了。
“爺之前還想咱們四格格性子像誰。現在明白了,和她額娘一模一樣。”
都是愛羞的。
當然後麵這句四爺冇說出口,不然惹惱了真不理他了。
隻是男人怕是慣愛犯賤,如何忍得住。
通完發之後,伏在人家耳邊調戲,“不止性子像,長得也像。以後長大了絕對和她娘一樣,是個美人兒。”
氣的年月明起身就走,卻被早就盯著美人兒的無賴,打橫抱起塞進了拔步床裡。
他慣來不知羞,年月明被他一通甜言蜜語作弄的又羞又惱,到了後麵甚至都哭了出來。
好在他良心未泯,連忙哄著人,“爺明日一定給月兒賠罪。”
年月明累極哪裡記得他的話,沉沉的睡了過去。
不過即便是她聽進去了也得啐這人一口,誰稀罕他的賠罪呢!【魔蠍小說】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