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年輕人的意思老段自然明白。
就差揪著耳朵往腦子裏灌了,能不明白嘛!
這種事兒在港口不是什麼秘密,甚至已經明到算港口部分員工的福利了。
對,隻是部分員工。
像老段這種塔吊維修工就沒份。
你一保養維修塔吊的普通工人,既沒辦法往港口裏麵帶人,也不會鳥語跟船員們溝通,更拉不到客源,憑什麼給你分錢?
所以像老段這種隻會悶頭幹活的普通工人,隻能幹看著那些“聰明人”往口袋裏摟錢,卻無能為力。
要問他想嗎?
廢話,當然想,誰特麼不想讓家裏人過好日子?
憑什麼大家工資差不多,老子家裏緊緊巴巴,你們日子卻過得風風火火?
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,都開始不避人了,每到淩晨兩三點,偏門那的保衛一撤,光明正大的往船上帶人,少則三四十,多則一兩百,簡直不要太囂張。
老段他們幾個要好的聚在一起算過,就算一人收一百,一晚上也能收夠一普通工人一輩子的工資。
那麼多錢,就算大頭上交小金庫,隻留個一兩成,也夠下麪人分的。
每人怎麼著也能分個十塊八塊的,雖看著少,但那是每天啊!
要是每天這樣,一個月下來,嘶...................
算的幾人牙癢癢。
而現在機會都送到眼前了,老段能不心動?
“你說的沒錯。”
老段點了點頭,努力遏製住騷動的心,假裝淡定道:
“但我怎麼相信你?萬一你是作姦犯科的通緝犯怎麼辦?我沒那麼財迷心竅,為了點錢出賣良心。”
“瞧您話說的。”
楊慶有訕笑道:
“您見過帶老婆孩子跑路的通緝犯啊?那得多想不開,生怕公安抓不到是吧?您把心放肚子裏,我們就仨人,一家三口,倆大人一孩子,身份清白,既不會給您帶什麼麻煩,也不會少您得好處,全看您想不想掙這份錢了。”
“你............”
老段仔細想了想,可行,一家三口,還有一孩子,應該沒什麼麻煩,隻要自己別張揚,今晚怎麼著也能掙個二三十塊。
更何況班長馬大腦袋曾經說過,他在保衛處有親戚,隻要能往那邊送人,並保證來歷清白,一個人頭至少給十塊。
就算馬大腦袋心黑,收一半好處費,他老段也能拿十五,再加上這年輕人說要給的二十塊,就是三十五,趕上一月工資了。
盤算過後,老段覺得可行,太可行了。
“你打算出多少錢?”
您瞧。
很簡單。
甭管什麼年代,什麼地方,隻要有漏洞可鑽,貓就不可能不偷腥。
出淤泥而不染有可能,但更大的可能是同流合汙,沆瀣一氣。
再說了,隻是幫人逃命而已,又不是什麼違背原則的大錯。
楊慶有不覺得自己會那麼倒黴。
果然。
今兒運氣就挺好。
“這二十塊錢您先拿著。”
說話間,楊慶有把二十塊錢強塞給了老段。
“麻煩老哥您給我說道說道,都怎麼個收錢法?”
好處到手的老段也不含糊,直接了當道:
“行吧!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,你得交兩次錢,港口這邊每人最少一百,具體看保衛處今晚哪個領導值班,運氣好一百就夠,運氣不好至少一百五。”
“然後就是船上了,他們不收咱們的錢,隻要外幣、金條,具體多少我說不準,得交了港口的錢後聽他們安排,你要是覺得沒問題,我這就去裏麵給你安排,你跟我去門口等我信,個把小時後我出來領你,你看...............”
說到這戛然而止,老段的意思很簡單,錢我收了,話也說明白了,剩下的就你自己掂量了。
楊慶有點點頭,掏了包牡丹拍老段手裏,笑道:
“勞您費心,您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,我這個人信眼緣,第一眼就覺得您是個厚道人,我信您。”
“得,別給我戴高帽子,我要是厚道人就不收你錢了。”
老段自嘲過後,努嘴道:
“你媳婦孩子呢?抓緊的吧!我上班該遲到了。”
“您稍等,我這就過去叫過來。”
說罷,楊慶有把自行車留在原地,一溜小跑奔向不遠處的黑暗。
接下來很簡單,就像老段說的那樣,把楊慶有和蘇穎帶到大門附近,讓他們一家人在原地等著,然後推著自行車進了港口。
“靠譜嗎?”
人剛走,蘇穎就忐忑道:
“咱不認識他,更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,萬一他把咱們舉報了怎麼辦?”
“安心了。”
楊慶有笑道:
“天天那麼多人上船,我不信上邊不知道,要管早管了,既然現在一切如常,就證明上邊預設了,上邊預設的情況下,他找誰舉報?”
“你怎麼知道一切如常?”
蘇穎指著不遠處港口進進出出的工人和貨車反問道:
“難道就憑他們?那也忒兒戲了,別老拿我當小孩忽悠。”
“行行行,跟你說實話。”
楊慶有嘿嘿笑道:
“其實我也不信,這不為了安你心嘛!怕你胡思亂想,自個嚇自個。”
玩笑過後,楊慶有正色道:
“實際上我在賭,賭人性的貪婪,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,賭上邊預設,賭他們沆瀣一氣,就算你不問,我也會跟你說實話,我打算趁著人多想法把你們娘倆藏起來,我自己在這等著,萬一形勢不對,我也好跑。”
“這不就得了,跟我藏著掖著有意思嗎?”
瞪了眼楊慶有後,蘇穎二話不說抱起小婉就四處撒麼想看看去哪藏合適。
“別找了。”
楊慶有拽了拽蘇穎,指著不遠處的一條小路道:
“我看了老半天了,那邊有條路沒人走,估摸著那片工廠晚上不開工,咱去那兒。”
倆人所在的地方離港口入口大概兩百多米,是入港主路旁的一處臨時停車場,姑且叫臨時停車場吧!空蕩蕩的除了泥土就是泥土,風兒吹過,能掀起一團又一團的黃色煙霧,打著旋的撲向主路上行走的工人。
逼得路經此處下了小夜班的工人們不得不加快腳步逃離這裏。
隻有楊慶有一家人直直的站在黃色煙霧的邊緣不動,很是突兀。
而楊慶有所指的方向,則是一大片黑漆漆的建築物,從星星點點的燈光中依稀能辨別,那是夜晚不開工的工廠。
正常眼神的情況下,壓根不可能發現楊慶有嘴裏的小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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