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父、唐大哥和唐明致回來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了。
從唐母那裏得知女兒/小妹/小姑姑忙了那麽久,三人心疼壞了。
“我們趕緊吃,吃完幫小妹把東西收拾好,”唐大哥也想幫唐書禾分擔,奈何他的字隻能算得上工整,用老爺子的話來說,就是“隻見其形不見其意”,所以老爺子不允許他寫對聯。
老爺子應該是唐家老一輩最有文化的人了,畢竟他幹仵作這一行,也需得會讀書識字才行。
當初舊朝滅亡,他們這些靠衙門吃飯的人也隻能回老家了,那時老爺子很不適應,除了幹活,就隻能靠練字消磨時間。
別說,老爺子還真的有天賦,字寫的蒼勁有力、筆勢豪縱、神韻超逸 ,然後他又開始教導家裏的小輩,所以唐家孩子的識字啟蒙,基本都是老爺子教導的。
“你小姑姑的‘福’字還沒寫?”唐父吸了口煙。
唐明陽點點頭,嘟著嘴:“爺爺,我想跟你練字了。”
唐大哥拍了唐明陽一巴掌:“以前讓你練你不練,現在用得上了再練,是不是有點晚了?”
“不晚,”唐明陽扭過頭不理他爸,跑到唐父跟前,“爺爺,您就教教我嘛。”
唐父安撫著輕輕拍了拍唐明陽的後背:“教,好好學,學好了就能幫你小姑姑了。”
“嗯嗯,”得到唐父的允許,唐明陽得意的向他爹做了個鬼臉。
“把剪好的紅紙拿過來吧,我寫,”唐父收好煙杆。
“還是我來吧爺爺,你今天也跟著忙了一天了,”唐明致已經幫著收拾好了碗筷,小明暄拿著抹布勤勤懇懇的擦著桌子。
“還是我來吧,你今天也累了,”唐父將油燈挑亮,“明致,你還小,萬一把身子骨累壞了後悔也來不及,去吧,歇著吧。”
“我······”唐明致想說自己可以,但被唐大哥阻止了,“有我陪著你爺爺,去吧。”
唐明致確實有些累了,便去洗漱回屋了。
晚上十點多,唐書禾起來上廁所,回來才發現堂屋的油燈還亮著。
她推門進去一看,就看到正在寫“福”字的唐父,詫異道:“爹,你沒睡就是為了寫這個,還寫了這麽多,爹你······”
看到小女兒進來,唐父沒有意外,他已經寫完了,這是最後一個字,收尾落筆,唐父拿起毛巾擦了擦手:“閨女,餓不餓?爹去給你弄點吃的。”
“不用,我屋裏有很多吃的,”看唐父寫了那麽多“福”字,唐書禾心裏感動的不行,她摟著唐父的胳膊撒嬌,“爹,你真好!”
聽到女兒的誇獎,唐父心裏別提多高興了,他摸了摸煙杆又放下:“多大了還撒嬌,也不怕明致他們知道了笑話你。”
“纔不會,”唐書禾低頭在唐父的胳膊上蹭蹭,“明致最喜歡我了。”
這時,唐大哥從西屋走過來,打著哈欠道:“爹,小妹,你們還聊著呢。都這麽晚了,趕緊睡吧。”
唐父和唐書禾都不願意搭理這個傻兒子/傻大哥,但時間確實太晚了。
“那爹,大哥,我就先回去了,”唐書禾也跟著打了個哈欠。
唐父點點頭:“嗯,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跟爹說。”
“好的爹,晚安。”
回房後,係統唐棠見唐書禾回來了,睜開的眼睛又閉上。
唐書禾躺在床上,腦海裏滿是家人為她忙碌的身影,帶著這份幸福,她很快進入了夢鄉,夢裏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聊天歡笑的場景。
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九,唐三哥和唐四哥風塵仆仆的回來,一同回來的,還有族叔家的堂哥唐琦一家。
明謹和明玉果真沒能回來,唐大伯、大伯孃和四堂哥、四堂嫂雖然覺得遺憾,但孩子們的前程更要緊,他們當父母的,可不能拖孩子們的後腿。
隻是過年不能團圓,心裏難免擔憂,便張羅著再準備些東西給兩人郵過去。
其實也不能怪兩人不回來,因為在這個特殊的時期,過年是不休假的,“三十不停戰,初一接著幹”之類的戰鬥口號貼的滿大街都是,這也是為什麽快過年了,唐大伯和唐父他們也沒有在家閑著的原因,冬閑變成了冬忙。
既然春節不放假,那麽幾千年傳承下來的過年習俗,也都被順理成章地取消了。
燃放鞭炮、祭拜先祖、舞獅舞龍之類的民俗活動,也變得銷聲匿跡。
喝酒打牌更是被當作陋習取締了。
唯一能夠保留下來的傳統習俗,隻有“貼春聯”一項。
就算是“貼春聯”,也與以前大不一樣。
以前的春聯,會寫上“綠竹別其三分景,紅梅正報萬家春”“日日財源順意來,年年福祿隨春到”等寄予著美好祝願的內容,而在這個時代,春聯的內容都“無產階級萬歲,社會主義萬歲”“人勤地生寶,人懶地生草”之類的戰鬥口號。
唐三哥和唐四哥則是以“完成人生大事”為由才請的假,主要是他倆的年齡確實到了,領導才批的,這也是明謹和明玉沒能請到假的原因,叔叔還單著呢,作為侄子,你倆就先等等吧。
還有在南方軍區的十一堂哥也沒有回來,三堂哥六堂哥更是一點訊息都沒有。
唐家人都習慣了,有的時候,一個電報,“平安”二字,就已經足夠撫慰他們日夜牽掛的心。
不止他們,那些等待遊子歸來的父母,等待配偶回來的伴侶,等待父母回來的孩童,大抵皆是如此。
每年的三十晚上,唐書禾一家都是和唐大伯一家一起過的,這麽多人一起,自然是熱鬧非凡。
今年也不例外,兩家人熱熱鬧鬧聚在堂屋。
幾張桌子並排擺放著,大家圍坐在一起,桌上擺滿了飯菜。
唐父和唐大伯坐在主位,大伯孃笑著招呼大家:“來,都多吃點。”
明敏明陽幾個坐在唐書禾的身後說著悄悄話,唐書禾聽著,像是唐明敏在炫耀自己這段時間賺了多少零花錢,還說自己給唐書禾買了新年禮物,讓他們不要告訴她。
聽的一清二楚的唐書禾:“······”
唐三哥和唐四哥則分享著外麵的見聞,雖然部隊的事不能說,但他們經常外出任務,見到的聽到的,自然也比家裏人多些。
雖然很多傳統習俗被取消了,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溫馨卻絲毫不減。
那鮮紅的春聯在夜色中格外醒目,上麵的戰鬥口號彷彿也帶著別樣的年味,盡管外麵的世界在改變,可這一家人相互陪伴、相互牽掛的情誼,始終是過年最珍貴的東西。
在這熱鬧又溫馨的氛圍中,大家一起迎來了新的一年。
1974年,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