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,在太陽底下睡時間長了也不好,大約過了半個小時,係統就把唐書禾叫醒了,正好,上工的唐家人也陸續回來了。
最早回來的是唐父唐母,他倆從小孫子那裏得知女兒在院子裏曬太陽,安心的同時又有些急切,活都沒幹完就往回趕,記分員喊了兩聲都沒聽見,最後隻能由唐書禾的大哥大嫂補上。
唐爺爺和唐奶奶生了三個孩子,活下來的卻隻有老幺一個,也就是唐父。
那時生活不安穩,在父母的強烈要求下,唐父早早便與唐母成婚,十九歲那年就有了長子唐書和,隔兩年又有了次子唐書平。
許是覺得家裏有了後,在唐父22歲那年提出想要跟隨路過的隊伍去抗日時,兩位老人同意了,這一走就是多年,期間隻送回來兩封信。
抗戰勝利後,唐父瘸著一條腿,帶著滿身傷疤和榮譽回來了。
他回來的及時,還有機會在病床前侍奉兩位老人,半年後,唐爺爺和唐奶奶相繼去世。
幾個月後,三哥唐書禮和四哥唐書意出生,再得一對雙胞胎兒子,唐父唐母本以為這已經是意外之喜了,誰知幾年後,身體有些不舒服的唐母又查出有了身孕。
這時,大哥唐書和已經成婚,大嫂李雲珍都懷孕四個月了。
婆媳相差一個月生產,還互相照顧月子在當時也算是一段佳話了。
所以,除了四個哥哥,16歲的唐書禾還有一個比她大一個月的大侄子——唐明致。
不過大侄子正在上高二,現在不在家。
其實唐書禾也是要上學的,她和大侄子同級,還在一個班,不過誰讓她差點丟了命呢,如今隻能老老實實的在家養著。
唐父是抗日英雄,雖然回來後一直在家種地,卻沒有忘記鍛煉幾個孩子。
可惜,大哥唐書和小的時候從山上摔下來,胳膊骨折過,沒能過體檢那一關,二哥唐書平體檢倒是過了,也順利參了軍,一腔熱血的毛頭小子不怕累不怕死,升職很快,隻是前幾年去執行什麽任務,從此杳無音信。
二嫂也是軍人,二哥失蹤後她轉了文職,一邊在軍區工作,一邊守著孩子等丈夫回來。
誰也不知道二哥能不能回來,大家都希望他回來,但也知道隨著時間越久,希望越是渺茫。
幾年前,三哥四哥也去參軍了,他們強烈要求去二哥所在的東部軍區,想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能把二哥找回來。
當然了,主要原因還是他們這距離東部軍區最近,除了三哥四哥,唐家還有個侄子輩的同樣也在這個軍區。
五個孩子隻有兩個在身邊,唐父唐母本就十分憂慮,這次唐書禾出事,真的是嚇到兩人了。
所以看到唐書禾好好的坐在躺椅上曬太陽,唐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:“苗苗,孃的苗苗啊。”
苗苗,是唐書禾的小名。
“娘,我已經全都好了,”趴在唐母的肩窩蹭了蹭,唐書禾覺得很是安心,她上個世界的媽媽和這個世界的娘親,給她的感覺不太一樣,可能是媽媽年輕不少的緣故,也可能是生活環境的緣故,媽媽很多時候更像她的姐姐,會偷偷的帶她吃零食,喝奶茶,啃炸雞,她們相處起來,很是輕鬆愉悅,用姥姥的話說,就是“你媽這麽大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,做事全看心情。”
而娘親身上,有著農村婦人的淳樸和勤勞,她的臉上有了皺紋,雙手布滿老繭,背微彎,那是早年憑一己之力撐起這個家的象征。
還有那為子女耗盡心血而全白的頭發,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,讓人揪心,也讓人痛心,她才五十多歲啊。
“好了就好,好了就好,”唐母忍不住哭出聲,她已經有一個兒子生死不知,如果女兒再沒了,她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。
唐父拍拍妻子的肩膀,無聲安慰,可是唐書禾分明看到,唐父的眼裏也是閃著淚光的。
“娘,你別哭了,”大哥唐書和回來,看到院子裏的場景就知道發生了什麽,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繼續道,“大爺爺不是說過,苗苗就像田裏的禾苗一樣,雖然柔弱,卻充滿希望,這次大難不死,以後小妹肯定就等著享福了。”
這也是唐書禾名字的由來。
禾代表嘉穀。
禾苗從二月份生長,到八月份成熟,寓意著孩子會經曆一個漫長而充滿希望的過程,最終達到成熟或成功。
唐母懷有唐書禾那年,已經三十六了,可能是唐母年紀較大的原因,唐書禾出生後身體孱弱,大爺爺怕留不住,思量再三,取了這個名字,希望隨著年齡的增長,唐書禾會越來越好。
因為“禾”與大哥的“和”同音,又取了“苗苗”這個小名,而這個名字也沒有辜負大爺爺的期望,唐書禾的身體確實越來越好。
隻是這次的意外,是誰也沒有想到的。
“是是,”唐母連聲讚同,她擦擦眼淚,“苗苗,你等著,娘去做飯。”
“娘,我來幫你,”大嫂跟著進了廚房。
而趁人不注意,唐大哥從兜裏掏出一把用樹葉包著的四月泡塞給唐書禾:“已經洗過了,快吃。”
四月泡就是樹莓,成熟後呈現粉色或深紅色,口感酸甜,非常受歡迎,唐書禾忍不住一連吃了好幾個。
四月泡圖片
雖然在唐家人看來,她昏迷了十八天,但對她來說,卻是十八年,她確實有些忘記這些野果的味道了。
吃多了精心培養的瓜果,你會發現,這些野果也別有一番滋味。
中午吃完飯,趁大家都休息,二侄子唐明陽偷偷來找唐書禾:“小姑姑,下午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學校,老師找。”
唐書禾並不意外,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就發現這小子一直在偷偷的看自己,就知道他有事,果不其然,這小子來找自己了,看樣子事情還挺大,不敢讓家裏其他人知道,估計是怕捱揍。
唐書禾合上書,問道:“打架了,考砸了,還是做壞事了?”
唐明陽吭吭唧唧,說話聲音低不可聞,但還是被唐書禾聽到了。
“真打架了?”唐書禾有些驚訝,大哥家的三個孩子都很懂事,雖然平時和小夥伴們小打小鬧的也有,但這還是第一次因為打架找家長呢。
唐明陽點點頭,有些沮喪道:“李胖子說你壞話,我生氣就用力推了他一下,然後他的手和膝蓋就摔破了,她媽媽蠻不講理,老師就讓家長下午的時候到學校一趟。”
“那你老師瞭解事情的前因後果嗎?”唐書禾問。
“嗯,”唐明陽忽然多了幾分底氣,“明毅幫我作證,老師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,但老師說我不應該動手,可能要賠李胖子醫藥費。”
就是因為這,他纔不敢告訴他爹孃的。
事關小姑,讓他爹孃知道了絕對不會輕易罷休,爺奶年紀大了,所以思來想去,還是找小姑姑最好。
姑姑也是家長嘛,反正他老師也知道小姑姑,當年還教過小姑姑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