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一個月,先輩們的遺骨全部收殮完畢,石碑上的字也複原了九成,隻剩下極個別的,回去要翻閱一下資料,或詢問當時的老紅軍前輩了。
軍卡上不僅載著先輩們的遺骨,還有家屬們的期盼與思念,所以一行人路上沒停,輪流開車,終於在6月底回到京市軍區。
後麵的事由十一堂哥接手,唐書禾不用管了。
不過唐書禾沒有著急回家,她的狀態太差,怕齊雲霽和唐父唐母擔心,所以先洗了個澡,又在軍區分給她的宿舍裏踏踏實實的睡了兩天,才被小戰士送回了廠窪街1號院。
家裏沒人,這難不住唐書禾,直接翻牆進去。
院子裏多了不少東西,特別是那洗的幹幹淨淨的滿滿一晾條的衣服,甚是顯眼,唐書禾看了看,大部分是兩個小家夥的。
將行李扔在正廳,告訴爹孃自己回來了,唐書禾就跑回房間繼續睡了。
這段時間幹的活並不重,但唐書禾就是覺得特別疲憊,而這種疲憊,不是休息一兩天就能緩過來的。
唐書禾需要一段長時間的深度休息。
這一覺,她睡得昏天黑地,連夢都沒做。
等她再次悠悠轉醒,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。
肚子適時地發出“咕嚕”聲,她這纔想起自己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。
起身走出房間,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從廚房飄來。
走進廚房,就看到唐母正在灶台前忙碌,唐母帶著兩個小家夥坐在一旁擇菜。
看到她,唐母眼睛一亮,用圍裙擦著手走過來,摸摸她的頭,察覺體溫正常後鬆了口氣:“醒啦,餓不餓?快去洗洗手,馬上吃飯了。”
唐書禾鼻頭一酸,抱著唐母點頭應了一聲。
這時,齊雲霽回來了。
因為這一屆的新生特殊,很多都已經結婚有了孩子,所以並不強製住宿。
再加上廠窪街距離外院又近,走路隻需要十分鍾,所以齊雲霽每天都回來,隻是週一到週四有晚自習,晚飯便在學校吃,回來的也晚些。
今天恰好是週五,一下課,他就迫不及待回來了。
上午唐父唐母買東西回來,看到正廳放著的行李,就知道是女兒回來了。
見女兒睡得香,又瘦的厲害,便知道這段時間定是瘦了不少苦。
中午老兩口沒捨得叫醒女兒,唐母還特意跑到外院告訴齊雲霽唐書禾回來的事。
趁還沒上課,齊雲霽跑回來看了唐書禾一眼,待到快上課了才匆匆跑回學校。
洗好手坐到飯桌前,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起飯來。
唐父唐母雖然沒問她工作的事,但眼神裏滿是關切。
“都多吃點,看你倆這段時間瘦的。”
唐書禾和齊雲霽相互看了一眼,不敢說話低頭吃飯。
這讓唐父唐母更心疼了,一個勁的給唐書禾夾菜,當然,也沒有忘齊雲霽。
齊雲霽也時不時的給唐書禾夾菜,一整頓飯下來,唐書禾就沒有自己夾過菜,且是在緊急叫停的情況下,才沒有吃撐。
唐書禾這麽久沒回來,兩個小家夥一點也不認生,嘰嘰喳喳地跟她分享著家裏的趣事,唐書禾一邊聽著,一邊往嘴裏扒拉著飯菜,心裏暖洋洋的。
兩個小家夥飯後,一家人坐在院子裏乘涼,唐書禾靠在齊雲霽肩上,感受著這份久違的溫馨,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。
回家了,感覺···極好。
父母,孩子,還有愛人,一日三餐,一年四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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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家人“衣來伸手飯來張口”的“伺候”了兩天,唐書禾突然意識到:她要去上學了。
站在外院門口,她不知怎的,忽然有些“情切”。
一直關注她的的齊雲霽立馬注意到了:“怎麽了?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”
唐書禾搖搖頭,拉住齊雲霽的手:“齊同誌,我有點緊張。”
齊雲霽詫異,然後笑了:“唐同誌還會緊張?”
唐書禾也覺得莫名其妙:“誰說不是呢,時間不早了,咱們先進去吧。”
此時,外院已經有不少人知道“唐書禾”回來的事,畢竟是能被軍區領導開車親自到學校借調的人,他們一直關注著,還打賭什麽時候能回來。
三天五天十天的都有,但沒人會想到有兩三個月這麽久。
隻是大家都清楚,借調的時間越長,說明唐書禾同學越厲害越有本事,說不定工資都有大幾十。
都是新一屆大一學生,差距怎麽就這麽大?
嗚嗚~~~是誰羨慕嫉妒了我不說。
“來了來了,唐書禾回來了!”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,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唐書禾和齊雲霽投來。
唐書禾瞬間頭皮發麻,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前幾天,被諸位先輩的骨骸圍著,她都能睡得安穩,可現在,這被眾人盯著的感覺,卻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或許,這就是她“情切”的原因,她早就想到了會這樣,所以身體才本能的抗拒。
齊雲霽感受到她的緊張,輕輕捏了捏她的手,給她無聲的鼓勵。
好在大家都心中有數,沒有圍上來,倒是到了英語教室後,有不少同學圍上來和唐書禾說話。
班長還給了唐書禾一份這段時間以來的作業記錄單,並微笑著告訴唐書禾,希望她能補上。
唐書禾標準微笑,禮貌道謝。
其他學生:忽然就覺得後背有些發涼。
再厲害的學生也逃不過作業!
而“補作業”三個字,也一下子就拉近了唐書禾和大家的距離。
課間休息時,唐書禾正坐在座位上拚命補作業,鋼筆都要冒火花了。
突然,教室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時尚的女生。
她徑直走到唐書禾麵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陰陽怪氣地說:“喲,這就是那位被軍區借調的大忙人唐書禾啊,也不過如此嘛。”
周圍的同學都安靜下來,紛紛看向這邊。
唐書禾眉頭一皺,剛要開口,齊雲霽拎著水杯和吃食來了。
自他出現,那個女生的表情就變了,變得楚楚可憐,像是受了不少委屈。
可惜齊雲霽眼裏就隻有唐書禾一個,目不斜視,直直地走到唐書禾麵前,將水杯擰開,遞到唐書禾左手裏,然後幫唐書禾揉右手:“媳婦,作業寫得怎麽樣了?”
唐書禾喝了口水,吃了一根江米條:“進度還行,就是手痠地厲害,齊先生,你先等等,有人找我。”
唐書禾看向那個女生:“你誰?”
那個女生似乎十分驚訝:“你不知道我是誰?”
唐書禾比她還驚訝:“我為什麽會知道你是誰?”
女生一噎,看向齊雲霽,好像更委屈了。
唐書禾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來意,原來是看上了齊同誌啊。
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也一下子就反應過來,看向齊雲霽等他的反應。
齊雲霽很絕,他往唐書禾身後縮了縮,一副“我媳婦在,你們都看不到我的”的模樣。
甚是還牽住唐書禾的手,表示自己有點怕,但吐出來的語氣卻很冰冷:“你有話就直說,別拿這副樣子惡心人。”
女生被齊雲霽這態度氣得臉色漲紅,跺了跺腳:“齊雲霽,你別以為我稀罕你,我隻是來提醒唐書禾,別以為被軍區借調了就了不起,在學習上還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呢!”
唐書禾和齊雲霽還沒有開口,就有同學說話了:“啊,我聽錯了嗎?被軍區借調是小事?很容易?”
“不吧,反正我要是能做到這一步,我爹知道了得連夜給我單開族譜。”
“我也想,可惜家裏祖墳不冒青煙。”
“得了吧,就算炸了祖墳你也做不到。”
“這話是沒錯,但我爹還是會修改族譜。”
“為啥?”
“炸了祖墳,我爹把我踢出族譜。”
“哈哈哈······”
那個女生氣急敗壞的走了,教室內恢複安靜,齊雲霽回去上課,唐書禾繼續補作業。
半個月後,唐書禾交上近期作業,然後踏上了繼續尋找革命先輩們遺骸的車。
她要去接他們回家,和親人團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