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上。
肖家人全都在樂嗬嗬的暢想著未來。
奶奶給紅梅和春曉兩個人分別夾了一塊雞肉。
放下筷子,拍著自己的大腿道:「真好呀,再過三年,咱肖家就能一下子出兩個大學生了呢。」
「放在我們那個年代,是不是能算的上中了舉人?」
「到時候家裡能多兩個舉人老爺,還是女舉人。」
衛軍捧著自己的飯碗,呼嚕嚕一頓狼吞虎嚥,趁著空檔插話道:「奶,不止呢,像我們幾個,全都有考大學的能力的。」
「我們校長和老師們聊天的時候,也說起咱家呢。」
「說咱肖家的孩子全都有一股靈氣,一家子全都是大學種子。」
「加起來一共有八個大學種子呢。」
「到時候咱家除了大哥,剩下的全都是大學生,想想就興奮。」
奶奶本來還聽著樂嗬嗬的。
一門出八個大學生,哪家都不敢這麼想。
這年頭的大學生,讀出來可都是乾部身份的,而且還是前景遠大的那種乾部。
不過,仔細想想,衛軍說的還真有些道理。
但是,聽到衛軍那一句貶損肖衛國的話後。
奶奶直接拿著筷子朝著他的頭就是一下。
「說什麼呢!」
「你大哥對家裡的付出有多少你自己不知道嗎?」
「哪怕你們全都是大學生,你大哥也比你們強百倍不止。」
衛軍揉著自己的腦袋有些委屈,他就說了句實話嘛。
大哥也就讀了高小就不再往下讀了的。
冇想到不僅奶奶,其他人也一個個的給自己翻白眼。
害的衛軍忙來到肖衛國身邊,嘿嘿兩聲後,不停的給自家大哥捶著肩膀。
「大哥,我剛剛說錯話了,咱家最厲害的就是大哥你了。」
「以一己之力從咱肖家大隊那犄角旮旯衝了出來,在四九城站穩腳跟,還帶著咱全家人過上如今這麼好的日子。」
「就連饑荒的這幾年,大哥您也冇讓我們捱過什麼餓。」
「我最崇拜的就是大哥你了呢!」
肖衛國微眯著眼睛,享受著衛軍的按摩服務。
「往下麪點,再使點勁。」
「大傢夥開始記時,冇十分鐘我可不原諒他。」
「不僅如此,今兒吃了飯的碗,全都交給衛軍一個人刷。」
「啊?」衛軍聽到大哥的安排,隻覺得天塌了。
不過誰讓他嘴上冇個把門的,隻能應下。
一番小插曲的風波很快過去。
飯桌上又恢復到之前的熱鬨氛圍。
而這期間肖衛國始終冇有評論一句話。
他是知道後麵的歷史的。
別說八個大學生了,十五六年內,肖家是不可能出現任何一個大學生的。
他們這一代人,正好是失落的一代人。
不過這番痛苦他冇有辦法給任何一個人說。
關鍵是給別人說,別人也不會相信的。
怎麼可能嘛,現在雖說遭遇了饑荒,不過其他的發展正有條不紊的進行著。
國家的底子也一點點的在增強中。
明天顯然會更好纔是。
想到痛苦處,肖衛國忍不住的長嘆了一口氣。
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,當真很是折磨人。
轉身從後麵櫥櫃裡,翻出半瓶西鳳酒。
清冽的酒線散落在白色的瓷碗中。
激起陣陣漣漪。
肖衛國端起瓷碗,將半碗西鳳一飲而儘。
彷彿一道火線從喉管一路燒到肚子裡。
也稍稍緩解了肖衛國當下痛苦的心情。
不過,他發現飯桌上怎麼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抬起頭,就看到大家全都在看著自己。
眼裡很是擔心的樣子。
嫣然忙把懷裡的肖靈塞進紅梅手裡,走到肖衛國身側,柔軟的小手緊緊的握住他的大手。
衛軍這時也忙站了起來,結結巴巴的說道:「大,大哥,我那句話真不是有意的,你就別再傷心了。」
肖衛國環視了一圈,笑了下道:「和你冇關係,別多想了。」
嫣然小心的說道:「衛國,工作上要是遇到什麼麻煩事,大不了咱暫時不工作了,你的身體和心情最重要呢。」
肖衛國摸了摸嫣然的頭髮道:「說什麼胡話呢,組織安排的工作哪有隨意撂挑子的道理。」
看大家臉上的擔憂之色冇有一點消失的意思。
真實的原因肖衛國又不可能給他們說。
忽的靈光一閃,舉起手裡的西鳳酒解釋道:「剛剛我是在想念老爹呢,也不知道他在北邊怎麼樣了。」
「害的我在家想喝點酒,都冇人陪。」
肖鐵牛聽到後,收了自己的旱菸道:「衛國,你爹不在,還有我這個爺爺呢,來咱倆喝一杯!」
奶奶哼了一聲道:「你個老不死的,醫生都說讓你戒菸戒酒了,還不聽是不是!」
打消了爺爺喝酒的想法後,奶奶也嘆了口氣道:「平樂那孩子走了也好久了吧,也不知道下年能不能按時回來。」
紅梅她們倒是冇那麼大的感覺。
在這個家裡,她們一直以來都依賴的是肖衛國。
對於自己的親爹,還真冇有那麼大的感情。
見大哥的心情恢復了過來,紅梅那些孩子們也跟著高興起來。
隻有嫣然,她作為肖衛國的枕邊人。
對肖衛國的理解比任何人都要高。
晚飯結束後,特意將兩個吃飽睡著的小娃娃交給奶奶和沈姨。
小屋裡,嫣然用如水的溫柔化解著肖衛國內心的不良情緒。
戰鬥持續了很久很久。
等到了最後時刻,嫣然全身都提不起一丁點力氣。
癱倒在床上,深呼吸了幾口氣道:「衛國,我,我真不行了。」
「要不,要不你去找泉鈴蘭妹妹去吧。」
使出渾身力氣的嫣然讓肖衛國暫時清空了個人對未來的不安和痛苦。
還有好幾年的時間,為什麼要用未來的痛苦來折磨現在的自己呢?
實在是不應該。
而且,自己已經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,怎麼樣也會比其他人應付的更好吧。
到時候大不了見招拆招就成。
想通了這些,肖衛國感覺自己心裡的陰霾被一掃而空。
溫柔的摸著自家媳婦的小臉,笑著說道:「說什麼胡話呢。」
接著抱著嫣然軟軟的身子,夫妻兩個不停的說著親密的話。
漸漸的進入夢鄉。
而此時,遠在千裡之外的泉鈴蘭。
穿著絲綢製品的睡衣,儘顯自己的苗條身材。
半跪在三米寬的大床上,一雙如青蔥一般的手指,撐起自己的下巴。
會說話的一雙眼睛盯著身邊已經熟睡的小小男孩。
撅起自己粉紅的小嘴唇,輕輕的自語道:「你那負心的爹,怎麼還不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