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剛剛立秋,但是人們感受不到秋意的涼爽,更能感受到冬天的寒冷。
鬼子進城了。
不管是巡警,還是曾經的幫派混混,都跑到了衚衕,大聲的嚷嚷,要去看黃軍進城。
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全網首發
百姓們雖然不想去,但架不住這些漢奸們威逼利誘。
正陽門,城門大開,街道兩邊圍滿了百姓,巡警站在人群前麵,幫派混混們遊走在人群中。
時不時地嚷嚷:「都給我高興點,大聲的喊出來,歡迎皇軍大人進城。」
如果說誰最高興,那定是京城的日本僑民,還有漢奸們。
他們揮舞著手裡的小旗,穿著漂亮的衣服,頭髮梳的鋥亮,滿臉笑容。
土黃的隊伍出現在大家的視線裡,一眼望不到頭,軍靴踩在石板路上,哢哢哢的聲音,整條街都在震。
走在前麵的是騎馬的軍官,軍刀挎在腰間,臉上有著不可一世的傲慢,後麵跟著長長的步兵隊伍,再然後就是一輛一輛的大卡車,車上的日本兵端著長槍,嘴裡唱著不知名的調子。
站在人群中的餘大元聽不懂。
「歡迎皇軍大人進城!」
站在隊伍前麵,禿腦瓜,綢緞裝,黑褲黑鞋,臉上一撇小鬍子,手臂上帶著袖標的漢奸,雙手舉的高高的,大喊。
「他是誰啊?」餘大元低聲嘀咕。
一旁的文三,順著他的目光一看,連忙扭過臉,小聲的說道:「元子,他就是南城彪爺。」
這幾個字,好像在哪裡聽到過,突然間想起來了,沈飛燕說過,雷虎幫和南城彪爺合作搶了日本人最大的商行。
怎麼轉頭,這個彪爺就給小日本當狗了呢?
膽子挺大啊!
「兄弟,見著他躲遠點。」
文三一副過來人的樣子,讓餘大元產生了懷疑。
就在這時,突然人群中一陣騷動。
「那是誰?」
「他要乾什麼?」
餘大元連忙看過去,瞬間就愣在原地。
文三挑著眉毛,低聲嘟囔:「誰啊?老孫頭!」
隻見在街道中間,一個穿著戲服,手裡端著胡琴的老漢,正直挺挺地望著鬼子。
正在行走的鬼子軍隊,被人攔了去路,不得不放慢行走的速度。
而幫派混混見到有人給黃軍擋路,就要上去。
吱呀吱呀的聲音頓時響起!
老漢一聲高喊:「爾等來者何人?」
走在前麵的軍官停下馬,望著遠處的老漢。
身材瘦弱,戲服破舊,但那雙眼睛睜的很大。
即使他不知道拉的是什麼曲調,但也知道琴聲蒼涼。
「你是誰?」
老漢一挺胸脯,高聲唱道:「京城裡一個修鞋的。」
冇等日本軍官問話,他接著唱道:「嘆楊家投宋主心血用儘,真可嘆焦、孟將命喪番營。」
唱到這裡,他停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藤田,又看了街道的百姓,
接著高喊:「今日裡白虎星歸位已定,哪有個人死後又能復生。」
軍官皺了皺眉,他好像冇有聽懂,隨後問向身旁的屬下。
屬下是個萬事通。
「他唱什麼?」
屬下陰沉著臉:「唱的是一個......將軍快死了。」
軍官隨後冷笑:「他們就是喜歡唱生和死。」
突然聲音停了下來,老漢起身,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麵對著日本軍官。
他開口了,不再是唱,是念。
他一字一頓,像敲鐘:
「臣楊延昭,命在旦夕,不能與殿下……共保社稷了。」
唸到「社稷」兩個字的時候,他的聲音突然往上頂,像一把刀從喉嚨裡拔出來。
軍官的臉變了。
他聽懂了「社稷」,這個詞他在中國書裡見過,是「國家」的意思。
他問屬下:「他在說什麼?」
屬下的臉陰沉的可怕。
還冇有等到他給軍官解釋,老漢就高喊出來。
「這腔子熱血,留不到明天了。你要,便拿去。」
然後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古銅色褶子的前襟慢慢解開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。
胸口有一道舊傷疤,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。
他指著自己的心口,看著軍官,怒吼:
「往這兒砍。」
街上死寂,風停了,旗子不動了,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。
軍官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他在抖,不是怕,是被逼到了牆角。
他是一名皇軍軍官,手裡有刀,身後有兵。
但他麵前站著一個手無寸鐵的中國老頭,指著自己的胸口讓他砍。
如果他砍了,他就是一個殺老頭的屠夫,在場的所有中國人都會看見。
如果他不砍,他就是被一個老頭嚇住了,他的兵會看見,他們的士氣就會折損。
他在猶豫。
老漢看他在遲疑,哈哈的大笑。
那笑容很輕,很淡,但像一把針,紮進軍官的眼睛裡。
老漢笑道:
「太君,你不是懂戲嗎?這齣叫《洪洋洞》,楊延昭死在這齣戲裡。我京城一個修鞋的老漢,也死在這齣戲裡。」
他頓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:
「死在你麵前。」
軍官的眼睛紅了。
他拔刀了。
刀光一閃,劃破了秋日的寂靜。
人群中有人高喊:「老孫頭!快跑!」
老孫頭冇跑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刀落下來。
刀鋒停在半空,軍官居然猶豫了最後一秒。
他不想殺。
不是心軟,是他知道:殺了這個老頭,城裡的百姓會把今日的恐懼化為仇恨。
老孫頭看著他懸在半空的刀,輕輕說了一句:
「怎麼?不敢?」
軍官的最後一根絃斷了。
刀落下。
血濺出來,濺在古銅色褶子上,濺在地上,濺在軍官的軍靴上。
老孫頭冇有倒。
他站著,晃了晃,然後慢慢跪下去。
但不是跪日本軍官,他麵朝南方,那是故宮的方向。
他的嘴還在動。
軍官蹲下來,湊近聽。
聽到的是一句話,很輕。
「楊家將……冇有跪著死的。」
然後他倒下了。
胡琴摔倒在地,絃斷了,在風裡顫著,發出最後一聲響。
軍官站起來,手還在抖。
他低頭看著刀上的血,又看著地上的老頭。
他以為他贏了。
但他環顧四周,所有中國人都在看著他。
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孩子在問他媽:「媽,那個爺爺唱的什麼?」
他媽蹲下來,抱著孩子,在他耳邊說:
「唱的是,咱中國人,不怕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