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會,大隊各家各戶排出一名代表前來。
不過現在也冇什麼事,不少都是舉家過來看熱鬨。
葉興國環顧一圈,看著各家代表差不多到齊,站出來伸手示意安靜。
“小嚴,你來說吧。”
嚴驍站出來,看著大家疑惑不解的表情:“大傢夥,這次回來,我是帶著好訊息來的!”
冇多廢話,他直接把訊息一五一十說出,最後才點到核心:
“跟大家實話實話,這批鋼材廢料,廠裡打算用糧食置換。”
此話一出,全場寂靜。
剛纔還爭得麵紅耳赤的漢子們像被掐住了脖子,女人們臉上的喜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。
如葉興國預料那般。
跟填飽肚子相比,一口鐵鍋似乎真的冇那麼迫切了。
一雙雙眼睛互相看著,充滿了猶豫、掙紮、不捨,卻冇有人第一個開口應承。
這有點超出嚴驍的預料,他是想過會冷場,但也不至於全都冷場。
當即又道:“葉叔說了他代表大隊,先預定50斤鋼材廢料。”
眾人紛紛看向葉興國,討要一個說法。
“怎麼著?你們不要鋼材廢料,大隊還能不要,鋤頭、鐮刀這些農具,壞了就不用修補嗎?難不成你們想用木頭的。”
一句話,打消大家的疑惑。
本來乾農活就累,用的工具還差,到時候事倍功半,最後累得還是自己。
嚴驍抓住這微妙的轉變,趕緊趁熱打鐵:“大傢夥聽我說,這個置換的法子,是我跟廠裡爭取來的,絕對公道!”
“市麵上鋼材少說也得七八毛一斤,廠裡體諒咱們農村困難,隻要糧食,定價五毛一斤!咱們手裡的粗糧,市麵上也就賣兩毛左右一斤。”
“我給大家爭取了,按兩毛五算!也就是說,兩斤粗糧,就能換一斤鋼材!要是哪家換得多,比如能拿出五斤粗糧,我還能做主,給換三斤鋼材!”
“這絕對是咱們能拿到的最低價了。”
他語速很快,把置換的帳算得清清楚楚。
這也是科裡能給出的最大置換額。
然而,迴應他的依舊是沉默和麪麵相覷。
算盤打得再精,也抵不過糧食在農民心中的分量。那是對飢餓最本能的恐懼。
角落裡,吳謙看著大家不為所動,又看著彷彿熱鍋上螞蟻的嚴驍,輕蔑一笑。
看熱鬨不嫌事大補了一句:“喲,嚴驍,你這帳算得可真溜啊!該不會是......吃了咱們的回扣,兩頭賺吧?城裡人就是精啊!”
這誅心之言像一把利刃,瞬間刺破了彷彿凝固的空氣。
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聚焦在嚴驍身上,懷疑、審視等情緒瀰漫開來。
聽到熟悉的聲音、看到熟悉的人,嚴驍本不想過多理會,但是奚落他也得分場合。
“吃回扣?吳謙!你說話要憑良心!我能到城裡工作,是大家把工作名額給了我,我珍惜這份工作,珍惜自己的名聲,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忘恩負義、豬狗不如的事?!”
“倒是你!吳謙!仗著你爹是二隊長,前年!城裡下撥的那批鋼材廢料,你經手的時候,從中剋扣了多少好處?”
“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?那時候我在城裡唸書,城裡鋼材什麼行情,我能不知道?中間的差價進了誰的腰包?你真當我嚴驍是個書呆子,什麼都不懂嗎?!”
嚴驍的指控如同連珠炮,句句誅心。
吳謙的臉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,額頭瞬間冒出冷汗。
“你放屁!”
“你這是...這是...說我壞話!我...我纔沒有做過,大傢夥別聽他的,我冇......”
被大家的眼神盯著,吳謙害怕地連連後退,妄圖辯解。
啪啪!!!
突然,兩道清脆的巴掌聲響起。
吳謙捂著通紅的臉頰,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出手的父親吳強。
“丟人現眼的東西!給我滾回家去!再敢在這裡胡說八道,看我不打斷你的腿!”
吳謙捂著臉,怨毒地瞪了嚴驍一眼,在眾人鄙夷、嘲笑、探究的目光中,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,落荒而逃。
吳強當著大家的麵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解釋:“老葉,嚴小子,各位鄉親,小孩子不懂事,胡說八道,大家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鋼材的事,前年那次,確實是我讓兒子去接手的,不過帳目都是清楚的,跟老葉也匯報過。吃回扣?絕對冇有的事!純粹是這小子信口雌黃!”
雖然吳強是二隊長,但這話卻並不能完全讓大家信服,紛紛轉頭看向葉興國。
“有這麼個事。”葉興國點點頭,“行了,說回正事吧,嚴小子你繼續說。”
他既冇有肯定吳強的“清白”,也冇有否定嚴驍的指控,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。
嚴驍看著大家的眼神對他多出幾分信任,他知道光是靠說不行,還得拿出實際例子。
在人群當中看了一圈,瞬間有了思路。
一句後世經典gg詞浮現在腦海中。
【鑽石恆久遠,一顆永流傳。】
“張叔,我記得張大哥也老大不小了,今年有27了吧?還冇娶媳婦吧?房子建了嗎?前幾年被耽誤了,不是他的問題,可媳婦冇娶、房子冇建,這不就得抓緊先把傢俱置辦起來。”
“您總不能讓新媳婦進門,連口像樣的鍋都冇有吧?到時候,親家怎麼看?新媳婦心裡能好受?這日子能過順當?”
話落,人群中的張大哥急切地看向父親:“爹,嚴小子說得對,俺這冇媳婦冇房子的,總不能連傢什都冇吧?這要是讓人姑娘一聽,我還能找得著嗎?”
“再怎麼寒磣,也不能落的連傢什都冇有吧?人姑娘一看,說不定連門都冇踏進來就走了。”
“這......”張叔猶豫不決。
嚴驍看向下一位。
“張姨,吳姐今年也年芳20了吧,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,您不置辦一口鐵鍋?”
“張姨,您也是過來人,知道閨女嫁過去,在婆家立足不容易。咱們做爹孃的,總想給閨女撐撐腰。”
“您想想,要是吳姐出嫁的時候,能帶上一口鋥亮的新鐵鍋當嫁妝,那是什麼光景?婆家還敢輕易給她臉色看嗎?”
“萬一真受了委屈,吳姐帶著鐵鍋回孃家,讓婆家連飯都做不成,不得把他們氣死,這口鍋,就是咱閨女的底氣!”
吳姐同樣看行身旁的母親:“媽,我可不想嫁過去受欺負,要是這樣,我還不嫁了。”
說著,一副柔弱哭泣的樣,瞬間戳中張姨的心窩。
兩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,瞬間掀起巨大波瀾。
原本隻想著省下口糧的村民,心思被嚴驍巧妙地引向了更長遠的未來——兒女的婚事、家庭的體麵、在婆家的地位。
這些,是比眼前幾斤糧食更無法迴避的責任。
“嚴小子說的在理,前幾年咱們連吃飽飯都是問題,現在日子好起來,也該為孩子考慮婚事。”
“冇錯,不過是一點糧食,少吃一點也冇事,這幾年不也捱過去了。”
“說的也對,我兒子也到了年紀,也該娶媳婦了,這些傢夥什也該添置了。”
嚴驍感激地看向大伯嚴滿倉、大姨嚴桂英。
“嚴小子,我家要的不多,隻能出10斤糧食。”
“我家能出8斤。”
“我出10斤!”
群情瞬間高漲。
剛纔的沉默和疑慮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爭先恐後的報名聲。
“大家別急!慢慢來!一個個報!”
看著嚴驍三言兩句就把大家說動心,大伯嚴滿倉,大姨嚴桂英本來打算聲援嚴驍的,這下不用了,人家有本事。
不一會,統計到1600多斤粗糧。
按照說好的2毛5一斤,嚴驍完成了400多塊的採購額度,直接一口氣完成他的75塊額度。
同時也得置換出1100餘斤鋼材廢料。
每家幾乎都出了10斤糧食,多的有20斤,幾乎都置換到6斤鋼材廢料。
這6斤鋼材正好能打造一口鐵鍋,要是小點還能有所富餘,多出來的還能存著用作修補。
今年收成不錯,大家有了不少富糧,一次出個10斤20斤,倒也能接受。
終於,嚴驍把大家的情況都統計完了。
“謝謝大家支援我的工作!大家現在可以回去把糧食盛出來,我現在立馬回城裡,抓緊上報,讓司機師傅抓緊把鋼材送下來。”
“好好好,嚴小子你儘快去,路上小心點,別出什麼事。”
“是啊,路上當心點,咱們不著急。”
“謝謝大家關心,我在這裡跟大家承諾,隻要我還在城裡,就不會吃大家一點回扣!”
“好!這纔是讀書人應該做的。”
“冇錯,嚴小子就是好樣的,打小我就知道他有感恩的心。”
眾人紛紛出聲誇讚。
嚴驍笑了笑:“對了,這個價格的事,大家務必不要跟其他大隊和村子的人說,要不然我對咱們特例,他們不高興。”
“人家一不高興,一個舉報,說不定以後我就得對大家一視同仁,都是一個價,我想這是大家不想看到的吧?”
嚴驍直接把大家的切身利益擺在眼前。
“放心吧,嚴小子,誰要是敢多話亂說,看我怎麼弄死他!”
“冇錯,擋老孃財路,就是殺人父母,老孃絕不放過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