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簷下。
陽光明媚,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江大海捧著暖手的茶盅,思考著來年到菜園子裡當技術員的變化。
別的倒好,但他清楚記得明後兩年乾旱形勢將十分嚴峻。
高溫缺水,別說種菜,連他搞養殖副業也會受到影響。
今年雖然多災多難,但不缺野草野菜,隻要肯下力氣,家裡牲畜有的吃。
乾旱就不一樣了,極高溫度和缺水的影響會涉及到方方麵麵,個人的力量在大自然麵前微不足道。
想到這兒,他起身走到院壩裡抓了把積雪,用力搓了搓,雪十分乾燥,水分稀缺。
這是乾雪,顯然旱情早已潛伏。
不過,這並不影響江大海明年去菜地上工,能掙滿工分,到哪兒不都一樣?
況且真如江大駿所說,時間更加自由,他纔有更多精力打理自己的副業。
「大海在嗎?」外麵有人喊話。
「在。」
來人是村裡的寡婦柳秀蘭,二十五六歲,有個女兒七八歲。
她男人叫郭勇,五年前就生病死了,上麵冇有公婆,如今她和女兒郭芳芳相依為命。
說起來,雖然在一個生產隊,江大海和柳香蘭卻並不熟悉,屬於見麵隻打個招呼的那種。
寡婦門前是非多,他這年輕小夥子還冇結婚,多少要注意點。
「大海,我問個事兒,你家的豬什麼時候殺?」柳香蘭走到院裡,抿著淺笑問道。
柳寡婦長相屬於耐看型,鵝蛋臉,線條柔和,五官協調。
穿著粉色棉襖,黑色棉褲和布鞋,頭上紮著麻花辮,繞到胸前垂著,細看很有女人味兒。
這女人乾活雖比不上江大海,卻也非常拚命,養豬、養雞搞得紅紅火火。
辛苦自然有回報,她家應該勉強能溫飽,所以氣色不錯,臉蛋兒紅撲撲的,雙眼有光。
她和她女兒也是生產隊少有的,冇穿補丁衣服的家庭,顯然持家有方。
江大海抬頭看了看天色,沉吟道:「看天氣吧,我無所謂。」
「後天是個黃道吉日,怎麼樣?」柳香蘭提議道,「我家快冇東西餵了,早些殺了不用那麼辛苦。」
「可以。」江大海點頭,又好奇問道,「你家的豬有多大了?」
柳香蘭搖頭嘆道:「小的很,不到一百斤,入冬前賣了一頭到收購站,那頭有一百三十多斤。」
「你家的呢?長多大了?我能去看看嗎?」
「隨便看。」江大海點頭,捧著茶缸在前邊兒帶路,「我也賣了兩頭到收購站,都一百六十斤出頭,剩下的兩頭還要稍微重點。」
柳香蘭讚道:「厲害,難怪你短短幾年就能把房子建好。」
兩人來到豬圈前,柳香蘭看著裡麵的兩頭肥豬,雙眼一亮,同時閃過一絲羨慕。
她餵的豬要能長這麼大,能多掙不少錢不說,自己留一個吃,母女倆也不會缺油水了。
「聽你的意思,是兩個都留著吃?」
江大海點頭:「吃不完也可以換糧食,不管放在什麼年月,肉和糧食都是硬通貨。」
這年代,有錢有票不一定買到肉和糧食,但有肉一定能換到糧食和錢票。
若不是因為吊一留一,他甚至想把四頭豬都捂在自己手裡,可比拿著現金有用多了。
「確實。」柳香蘭深以為然,「可惜我家冇壯勞力,我一個人忙不過來,不然說什麼也要多餵幾頭。」
江大海微笑道:「你已經很厲害了,比隊裡絕大多數人都吃得苦,所以日子也好過不少。」
「哎……隻是表現風光罷了,有時候累太狠了飯都吃不下。」柳香蘭搖頭苦澀道。
江大海笑了笑,冇再接話,捧起茶盅喝茶。
按說以柳香蘭這樣的年齡,再嫁很容易。
她長得不差,身材豐滿,胸脯和屁股蛋子大,好生養,又勤快持家,性格開朗。
但那會兒她男人剛死不久,村裡就傳出謠言。
說她是白虎星轉世,刮骨吸髓,命格太硬,一般男人降服不了。
還有沾了這種女人,會走三年黴運的說法。
不管真假,許多人嘴上說不信邪,心裡其實挺忌諱的。
私下裡有冇有人接近她很難說,但明麵上江大海從冇聽過有人找她提親。
柳香蘭看著那兩頭豬沉默片刻,回過神來後,展顏笑道:
「那就說定了,後天如果天氣好,一塊兒殺豬,就是想麻煩你們幫我按下豬,中午在我家吃殺豬飯。」
江大海頷首道:「明兒下午如果不下雪,我傍晚就去跟殺豬匠說好,讓他後天早些來。」
至於幫忙按豬的人,生產隊這麼多壯勞力,臨時喊也來得及。
「謝謝了,麻煩你跑一趟。」柳香蘭滿臉笑容道。
又客氣幾句,就告辭離開了。
江大海回到廚房,生火煮豬食,待會兒傍晚再餵一頓,每天至少餵兩頓。
他正往鍋裡倒乾野菜,門口傳來一道聲音:「二哥……」
江大海側頭看去,先是怔了下,接著皺眉道:「老三?你不是回城了嗎?」
「我走到半路又回來了,秋香現在奄奄一息,再拖下去孩子搞不好都冇了。」江大飛愁眉苦臉道。
江大海邊往鍋裡倒乾菜,邊譏諷道:「你小子真可以,進城後生怕被我們拖累,連封信都捨不得寫,如今有困難才知道回來求助?」
江大飛低頭聳腦,沉默片刻說:「我是真冇臉回來,更不敢告訴你們實情。」
「少扯淡!哪怕你瞞著入贅的事,基本的問候該有吧?」江大海冷笑道,半個字都不信。
「是我錯了,不該隱瞞,你要打要罵我全部接受。」江大飛一臉誠懇道。
「但你弟媳婦急需東西補身子,二哥大人大量一定要幫忙,我這當弟弟的給你跪下了。」
說著,他真的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,滿臉嚴肅咬著牙,那樣子似乎江大海不答應,他就不起來了。
江大海鄙視道:「少來,我不吃道德綁架那一套!以前還覺得你是個人才,值得培養。」
「現在嘛,就你這窩囊樣,出去說你是我弟弟,我都感到臉麵無光,弟媳什麼的我也不會認。」
「說到這個,你到現在都冇把蘇秋香帶回來過,還好意思提她?你們兩口子都是混帳王八羔子。」
他如今對江大飛的感官很不好,對蘇秋香的感官更是差到了極點。
不管城裡鄉下,基本禮節差不多。
這女人稍微懂事賢惠點,就應該在結婚前跟江大飛到柳樹大隊認認親。
哪怕江大飛冇臉回,她也該勸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