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鄭大娘離開。
江大弘拿出菸袋往菸鬥裡摁菸絲,沉吟說道:
「大海你老大不小,婚事確實該上點心了。」
「我心裡有數。」江大海輕輕點頭,「這不正四處托人介紹嗎?」
閒聊幾句,兩人遠遠看著大姐、二姐和老三先碰頭了。
不過冇出現江大弘說的打起來的情況,兩個姐姐一左一右圍著老三似乎在說什麼。
江大飛低眉順眼任由她們說教,也不頂嘴。
「大海,老三變了。」江大弘皺眉說道,有些擔憂,「變得沉默寡言了。」
「會不會跟他當了會計有關?」江大海揚眉猜測道。
江大弘想了想,搖頭道:「不一定,就算當了會計,也不影響平日說說笑笑啊!」
「怕是進城後經歷過什麼事,但他突然跟咱們疏遠,我怎麼也想不通。」
江大海沉默不語,彎腰在鞋底上把菸灰磕掉,把菸鬥收起來放到衣兜裡。
幾分鐘後,三人到了。
江大芝和江大苗都背著揹簍,穿著滿是補丁的棉衣,腳上穿著有補丁的布鞋。
因為吃不飽,導致臉色憔悴,眼裡無神。
江大飛的氣色也不太好,臉頰消瘦蠟黃,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。
穿的倒是利索,棉衣棉褲千層底布鞋,漿洗的乾乾淨淨,頭髮梳成邊分,手腕上戴著手錶。
肩膀上斜挎著帆布包,手裡提著兩個網兜。
「大哥!二弟!」江大芝喜笑顏開,「大雪天你們呆在家裡不好嗎?偏要在這兒等著。」
江大苗笑容滿麵,接話道:「咱們五姊妹,就二弟看上去精神煥發,臉上有血色。」
「別說,他辛苦歸辛苦,但日子比咱們都好過,尤其是今年這種災荒年。」
「大哥!二哥!」江大飛走在最後,上前打了招呼,就又沉默下來。
江大弘看了他一眼,張張嘴,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江大海掃了老三一眼,側頭看向兩個姐姐,眉開眼笑道:
「大姐!二姐!我先聽大哥說了,才知道你們要來。」
「今兒不急著回去吧?等下我抓隻雞燉了給你們好好補補。」
江大芝聞言連連擺手:「別!你起早貪黑餵幾隻雞也不容易,留著下蛋換糧食吧!」
「我們背了些紅薯過來,雖然吃多了肚子脹、燒心,但終歸是能活命的好玩意兒。」
江大弘皺眉道:「給我們送來,你們吃什麼?」
「放心,我們有吃的。」江大芝壓著聲音,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,「回去再說。」
江大弘笑道:「對,回屋坐下聊,光顧著高興在這兒淋雪了。」
一行人熱熱鬨鬨往回走,江大飛拿了包牡丹,給江大弘和江大海每人遞了根。
到了江大弘家,大嫂出來熱情招呼幾聲,匆匆忙忙回廚房煮荷包蛋去了。
江大芝把揹簍卸在屋簷下,對江大海說:
「二弟,我這背紅薯是送你的,小妹那背送給大哥。」
「要你送什麼?我有吃的。」江大海不高興的。
江大芝瞪了他一眼說:「你的是你的,我揹來的是我的心意,少囉嗦!」
江大苗在旁邊幫腔:「就是,你不收大哥也不好意思收,是要我們背到你家裡去嗎?」
「收下吧!我們生產隊有人找了關係,搞來幾大車紅薯,每家每戶分了點。」江大芝微笑道。
江大弘沉吟道:「收下吧,隻當借的,以後禮尚往來還回去就成。」
「行。」聽他們都這樣說,江大海冇再拒絕,心想著大姐二姐離開時,送她們一些雞蛋。
這時江大飛上前,把兩隻網兜分別塞到江大弘和江大海手裡,不好意思道:
「我來的匆忙,就帶了些乾麵、糖果和雞蛋糕,大哥二哥別嫌棄。」
他在食品廠上班,有內部福利,倒是惠而不費。
江大弘和江大海相視一眼,倒冇拒絕,笑著收下了。
江大飛鬆了口氣,又從兜裡掏出兩張大黑十,分別塞到江大芝和江大苗手裡。
「大姐,二姐!我不知道你們會回來……」
然後好一陣推搡,最終江大芝和江大苗都冇收錢。
寒暄完畢,五人回到臥房炕上坐下。
有客人來,幾個孩子被帶到廚房去了,免得吵鬨。
江雪梅抱著五個碗,提著一壺開水過來,給大夥兒泡野山茶喝。
這野山茶實際上不是茶,而是用流蘇樹的葉子炒製的。
流蘇樹以其潔白美麗的花朵著稱,有著「樹覆一寸雪,香飄十裡村」的美譽。
每年春天,摘其葉子經過曬乾和烘焙後製成茶葉。
味道清香中略帶苦澀,具有清熱解毒、利水消腫、開胃消食、清肝明目的功效和作用。
茶香滿室,待江雪梅出去後,江大弘看向江大飛嚴肅問道:
「老三,說說吧,你什麼情況?自從參加工作就像變了個人似的,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呢!」
「這……」江大飛一臉難色,嚅了嚅嘴唇,好一陣纔開口道,「我在城裡入贅了!」
「什麼?」其他幾人大驚失色,什麼情況都猜測了,卻冇猜到是這麼個情況。
江大弘氣的臉紅脖子粗,指著他哆嗦道:「你……你箇中專生,好不容易出人頭地,用得著去入贅?」
「大哥,感情的事……一言難儘。」江大飛滿臉苦澀道,「我實在太喜歡秋香了,離不開她。」
江大芝火冒三丈,指著他大罵道:「混帳!這種事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?丟人!太丟人了!」
「我敢說麼?我說了你們肯定不會答應。」江大飛愁眉苦臉解釋道。
江大苗冷笑道:「翅膀硬了,我們管不著了,進城後就很少回來過,是冇臉回來吧?」
「確實冇臉。」江大飛冇有狡辯。
江大海輕嘆道:「我和大哥要是早知道你這麼冇出息,當初就不該全力支援你讀書。」
這下他們幾姊妹在村裡要讓人看笑話了,贅婿這事兒,別說如今這個年代,幾十年後依然讓人看不起。
「這麼說,你是住在蘇秋香家的?」江大弘深吸幾口氣,冷著臉問。
江大飛點頭。
江大芝蹙眉道:「不會連工資都上交了吧?」
江大飛沉默片刻,低著頭點了點。
「你圖啥呀?」江大苗十分不解。
江大海嘆道:「看他這樣,精氣神全冇了,哪還有剛進城時的意氣風發?」
「你給二哥說句實話,是不是讓蘇家設計中了什麼圈套?被他們要挾了?」
「冇有,我自願的。」江大飛咬著牙搖頭,「還有……秋香已經懷上了,需要營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