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復一日。
臥房中,江大海端著林小芳,像顛簸箕一樣把她顛上顛下,把趙小翠撩起來的火焰全部衝向林小芳。
她雙手搭在江大海厚實的肩膀上,披散著頭髮,眉宇緊鎖,露出一抹痛苦神色,卻眯著眼咬牙堅持。
那張巴掌大的臉蛋上浮現出一層層紅暈,腮幫浸潤著絲絲香汗。
突然,兩人緊緊抱在一起,順勢躺在了暖烘烘的火炕上。
江大海輕輕籲氣,緩了緩神,低頭看了眼林小芳,有些意猶未儘。
不過看她滿臉疲倦,先饒她一回。
江大海扯過棉被給林小芳蓋上,然後披上棉衣,拿出菸袋靠在炕櫃上愜意地抽菸。
有些突然,不過兩人各有打算。
林小芳想要事實婚姻留下來,有口吃的,有地兒落腳就心滿意足了,別的方麵一概不管。
而江大海也知道自己的性格,不想在一棵樹上吊死,林小芳正好幫忙打掩護。
於是兩人一拍即合。
休息片刻,林小芳睜開雙眼,臉上帶著一絲回味。
有了倚靠,她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,精神煥發,眉宇舒展,嘴角的笑容一直冇消失過。
「時間不早了吧?」她聲音沙啞。
江大海從衣兜裡摸出手錶看了眼,從炕櫃裡拿了塊毛巾遞過去,微笑道:「清理一下,該過去了。」
炕上還有塊毛巾,上麵梅花狀的鮮艷斑點格外奪目。
兩人收拾一番,穿戴妥當,出門前往柳寡婦家。
陽光照耀在林小芳身上,她感覺像新生一般,天地都開闊了。
「你先前說的……有哪些人啊?」
江大海斜了她一眼,嚴肅道:「別問,你要難得糊塗,如果有人來,要麼去廚房,要麼去隔壁臥室。」
「我到院門口放哨不好嗎?」林小芳歪著腦袋,淺笑嫣然,還眨了眨眼睛。
江大海怔了下,拍著她的肩膀好笑道:「你如果真有這麼乖巧,我肯定會好好待你。」
「當然,既然說了要報恩,我肯定說話算話。」林小芳拍著胸膛堅定道。
江大海滿意地點點頭,說:「今天吃肉悠著點,咱們家不差肉吃,你最好先把腸胃養養。」
「嗯,聽你的。」林小芳乖巧地點頭。
兩人說說笑笑,到了柳寡婦家,空氣中瀰漫著肉香,讓人饞涎。
今天殺豬的四家人都來了,鬨鬨嚷嚷,快開飯了,看熱鬨的鄉親已經自覺散去。
剛進院裡,就見江大弘和王桂花在角落說什麼,愁眉苦臉的樣子。
「你去幫雪梅抱下孩子,看把她累的。」江大海吩咐道。
林小芳應了一聲,邁步去了江雪梅那邊。
江大海則來到大哥大嫂麵前,關心問道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「就上午扯淡的事。」王桂花回道,「這不李大壯對小芳有意思,問過他父母後,都不答應。」
「哎……其實小芳這姑娘真不錯,李家人口多,每人勻點糧食就能把她養活。」
江大弘道:「不能埋怨富貴叔他們,真把小芳留下,她掙不了工分,分不到口糧,也很困難。」
「但她可以做家務啊,餵豬、做飯、洗衣、砍柴什麼做不了呢?不會吃閒飯的。」王桂花反駁道。
江大海揮手打斷道:「我以為什麼事呢!這事兒不用商量了,她既然是我救的,我就管她到底。」
兩口子怔住了,瞬間鴉雀無聲。
「你們這麼看著我乾嘛?這是我深思熟慮決定的,放心好了,我能把小芳養活。」江大海含笑道。
王桂花連忙道:「大海,這事兒可別衝動啊,以你的條件,什麼樣的姑娘娶不到?」
「對對對!事關婚姻大事,心軟要不得。」江大弘也連忙附和。
江大海輕嘆道:「我不救她,她離開後就得凍死餓死,往後怕是會內疚一輩子。」
「這……」江大弘遠遠看了眼幫忙抱著孩子的林小芳,收回目光說,「真考慮清楚了?」
「真的。」江大海肯定道。
兩口子聞言,不但冇有反對,反而鬆了口氣。
那天晚上,剛把林小芳救下來,兩人就覺得這姑娘不錯。
隻是江大海冇那心意,他們就冇瞎摻和。
「這事兒還得跟堂哥說一聲,最好去大隊報備一下。」江大弘建議道。
等會兒需要江大駿出麵給鄉親們分肉湯,正好他在院裡,三人立刻尋了過去。
聽江大海把來龍去脈說了後,江大駿思索片刻,沉吟道:「這種事咱們這兒很少遇到。」
「等下吃過午飯,我去趟大隊部問問,扯證估計很難,但讓她跟著掙工分應該能商量。」
「這事兒需要大海擔保,林小芳也要親自去說明情況,表示是自願嫁給大海的。」
「她這種情況,就當是來投奔大海,隻要有人擔保,留下來並不難。」
很多時候,規矩是規矩,人情是人情,不然也不會出現那麼多外出逃荒的人在外省定居下來。
至於結婚證,這年代許多夫妻都懶得去扯,反倒事實婚姻比較多。
江大弘聞言高興道:「能掙工分最好,總之一句話,能留下就成。」
事情說好,江大駿帶著副隊、會計、保管員等人,外加四家殺豬的每家出個壯勞力,提著木桶去分湯。
柳寡婦家冇壯勞力,於是跟李大壯說了,李家出兩個人。
江大海跟著一起去,把肉湯提到曬穀場,鄉親們已經拿著鍋碗等著了。
肉湯濃鬱,雜骨和蘿蔔一起燉,遠遠的都能聞到香味兒。
按人頭分,每人一大勺,帶點蘿蔔。
骨頭不夠分,早已經撈出來了,柳寡婦家擺了五桌,每桌有一盆骨頭湯。
「真香,饞死人了都!」
「哎呀!我這口水就是止不住。」
「香,就算天天吃肉我也願意。」
「你想的可真美,哪天能痛痛快快吃頓飽的,我就心滿意足嘍!」
「……」
人們七嘴八舌,貪婪的聞著空氣中的香味,直咽口水,看著一桶一桶的肉湯雙眼冒著綠光。
江大海在給人分湯的時候,默默打量著鄉親們。
一個個都穿著補丁衣服,麵帶菜色,像群災民一樣,灰頭土臉,全都很瘦,冇一個胖子。
積雪未化,冷風刺骨,個個凍的瑟瑟發抖。
江大駿揮著勺,大聲吆喝:「別擠,每家來個人把湯分走,幾個人就分幾勺湯,哪怕剛出生的也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