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銷社還是那個供銷社,紅磚房,綠漆門,門口那棵老槐樹還在,葉子黃了一半,風一吹,嘩啦啦掉。
他推開門走進去,那股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煤油、布匹、肥皂、點心,還有一股子說不清的味兒。
賣菜的櫃枱後頭,還是那個胖胖的中年婦女。
她繫著白圍裙,手裏拿著個雞毛撣子,正在撣櫃枱上的灰。
她看見蘇清風,眼睛一亮,雞毛撣子都放下了。
“哎呀,同誌,又來了?可有些日子沒見你了。買點啥?”
蘇清風走到櫃枱前,看了看那些菜。
還是那幾樣,土豆、白菜、蘿蔔、大蔥,還有一些乾菜,粉條什麼的。
“土豆來二斤,白菜來一棵,大蔥來一把。”
胖婦女手腳麻利地給他稱好,用草繩捆上。
土豆圓滾滾的,白菜水靈靈的,大蔥白嫩嫩的。
“還有肉嗎?”蘇清風問。
“有有有。”胖婦女笑了,臉上的肉都堆起來,“今早剛殺的豬,還有一塊五花,肥瘦正好,做紅燒肉最好。我給你拿來。”
她轉身從後頭端出一個盆,盆裡放著幾塊肉,都用草紙墊著。
她挑了一塊,舉起來給蘇清風看。
“這塊咋樣?你看這肥膘,這瘦肉,多勻稱。燉著吃,炒著吃,都香。”
蘇清風看了看,點點頭。
那塊肉確實好,肥肉雪白,瘦肉鮮紅,五花三層,分明得很。
“就這塊。再來一斤雞蛋。”
胖婦女給他包好,用草紙一層一層裹上,又用麻繩捆了捆。
然後算了算賬,嘴裏念念有詞。
“土豆二斤,一毛二一斤,兩毛四。白菜一棵,一毛五。大蔥一把,八分。肉一斤二兩,一塊三毛六。雞蛋一斤,八毛。總共兩塊六毛三,肉票三兩,雞蛋票二兩。”
蘇清風從兜裡掏出錢和票,數好了遞過去。
胖婦女接過來,放進一個木頭匣子裏,又找了零錢給他。
他出了供銷社,沒急著回去,又往另一條街走。
那邊有個供銷社分店,賣日用品和雜貨。
分店不大,就一間屋子,玻璃櫃枱裡擺著各種小玩意兒。
發卡、頭繩、鏡子、梳子,還有幾瓶雪花膏,幾盒蛤蜊油。
牆上掛著毛巾、手帕、圍巾什麼的。
他站在櫃枱前,看了好一會兒。
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,紮著兩條辮子,臉圓圓的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她看見蘇清風站在那兒看,就走過來。
“同誌,買點啥?送人還是自己用?”
蘇清風指了指一個發箍。那發箍是紅色的,塑料的,上頭鑲著幾顆亮晶晶的假寶石,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“這個多少錢?”
年輕姑娘拿出那個發箍,遞給他看。
“三毛五。新到的貨,可好看了。送物件正合適。”
蘇清風接過發箍,在手裏看了看。
那紅色正正好好,不艷不俗,戴在許秋雅頭上肯定好看。
她頭髮黑,麵板白,戴這個肯定襯得臉色更好。
他點點頭。
“要了。”
他又看見旁邊擺著幾瓶蛤蟆油。
那東西他知道,擦臉的,冬天防皴裂。
許秋雅每天洗手洗得多,手肯定糙。
衛生院那地方,一天洗多少回手?
冬天風一吹,手就裂口子。
“這個多少錢?”
“兩毛一瓶。買兩瓶三毛五。”
“來一瓶。”
他又看了一圈,看見一雙鞋子。
黑色的布鞋,鞋麵上綉著幾朵小花,是那種女式的便鞋,圓口的,看著就秀氣。
他拿起來看了看,鞋底是千層底,納得密密實實的。
“這鞋子多少錢?”
“一塊八。要不要試試?多大碼的?”
蘇清風想了想許秋雅的腳,應該差不多。
她腳不大,穿三十七的。
“包起來吧。”
買完東西,背簍裡裝得滿滿當當。
他出了門,往回走。
走到巷子口,他又停下來。
旁邊有個賣菜的老漢,挑著擔子,蹲在路邊。
擔子裏還剩幾根黃瓜,幾把韭菜,幾根茄子,都是自家種的,蔫蔫的,不太新鮮了。
他想了想,又蹲下來。
“黃瓜咋賣?”
“兩分錢一根。”老漢抬起頭,滿臉皺紋,眼睛渾濁,可透著精明。
“來兩根。韭菜呢?”
“一把三分,兩把五分。”
“來一把。”
老漢給他挑了兩根黃瓜,一把韭菜,用乾草捆了捆。
蘇清風掏出五分錢,遞給他。
回到家,他把東西放下,開始忙活。
先把土豆削了皮,切成絲,泡在水裏。
他刀工好,切得細,土豆絲根根分明。
白菜洗乾淨,切成段,菜幫子片薄了,好熟。
肉切成片,用醬油醃上,又放了點薑絲。
韭菜摘乾淨,洗好,切成段。黃瓜拍碎,切成塊,拌上蒜泥,放點醋,放點鹽。
灶膛裡生起火,鍋燒熱,倒油。
油是豆油,金黃金黃的,倒進鍋裡滋滋響。
蔥花下鍋,香味一下子就竄起來了。
他先炒了個土豆絲,酸辣口的,放點乾辣椒,嗆得很。
又炒了個韭菜雞蛋,雞蛋是剛買的,打在碗裏攪勻,下鍋一炒,黃澄澄的,香得很。
再做了個白菜燉肉,肉先下鍋煸出油,再放白菜,加水,燉得爛爛的。
涼拌黃瓜也拌好了,擺在一邊。
菜端上桌,他又把那個發箍拿出來,放在桌上最顯眼的地方。
蛤蟆油和那雙鞋子,也擺在旁邊,整整齊齊的。
然後他坐在院子裏,等著。
太陽慢慢往西沉,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,又慢慢變成紫紅色,最後變成灰藍色。
巷子裏傳來腳步聲,有人下班回來了,有人挑水回家,有人喊著孩子吃飯。
隔壁院子傳來炒菜聲,還有孩子的笑聲。
蘇清風坐在那兒,看著院門口。
等著。
天快黑的時候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腳步聲輕輕的,有點慢,像是走了一天路累了。
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,“哢噠”一聲,院門被推開了。
許秋雅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那件短袖襯衫。
頭髮有些亂,臉上帶著疲憊,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。
她一隻手扶著門,一隻手還握著鑰匙。
她看見蘇清風,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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