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,天還沒亮,蘇清風就醒了。
窗紙上透進來一點點灰白,是黎明前最後那點夜色正在褪去。
他躺了一會兒,聽著外頭的動靜。
灶屋裏已經有聲音了,鍋碗瓢盆輕輕的碰撞聲,柴火塞進灶膛的呼呼聲。
王秀珍起得比他還早。
他起來,披上褂子,出了屋。
灶屋裏,王秀珍正在忙活。
鍋裡的水開了,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白色的蒸汽頂得鍋蓋噗噗響。
她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,袖子挽到手肘,正往鍋裡下麵條。
麵條是她自己擀的,寬寬的,厚厚實實的,一看就筋道。
灶膛裡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映得她臉上紅紅的。
蘇清風坐在灶前,往灶膛裡添柴。
“今兒個收甜菜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王秀珍用筷子攪著鍋裡的麵,“林隊長說了,今兒個先收東邊那片,那塊地熟得早。吃過飯就過去。”
蘇清風點點頭。
麵條煮好了,王秀珍撈出來,盛進兩個大碗裏。
又澆上一勺肉醬。
是前幾天用野兔肉炸的,香得很。
再撒上點蔥花,綠油油的,看著就開胃。
“你先吃。”她把碗端到桌上,“我去喂兔子。”
蘇清風坐下,拿起筷子。
麵條筋道,肉醬鹹香,是他愛吃的味道。
他吃得不快,可吃得很香。
王秀珍出了門,往隔壁院子走。
隔壁院子是後來蓋的,專門養兔子用的。
一排排兔籠碼得整整齊齊,裏頭那些雪白的長毛兔正擠在籠子邊,三瓣嘴翕動著,等著吃的。
王秀珍從牆角抱出一捆青草,是昨天傍晚割的,還帶著露水。
她把草放進籠子裏,那些兔子立刻擠過來,吃得歡實。
她又挨個檢查了水槽,有幾個空了,她拎起水桶,一一添滿。
幹完這些,她又回到自己院子。
蘇清風已經吃完了,正站在後院,看著小白虎。
白團兒趴在那兒,身上還纏著繃帶,可精神頭好多了。
它看見蘇清風,抬起頭,輕輕嗚了一聲,尾巴在地上掃了掃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,裏頭有光。
蘇清風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。
“好點了?”
白團兒舔了舔他的手,舌頭粗糙得很,帶著倒刺。
蘇清風從旁邊拿過一個布包,開啟,裏頭是一堆下水。
是昨天打到一隻野兔的內臟,劉誌清給他送來的。
他挑了一塊大的,遞到白團兒嘴邊。
白團兒一口叼住,嚼了嚼,嚥下去。
蘇清風看著它,心裏有點不是滋味。
白團兒越來越大了。
剛來的時候,才那麼一小團,捧在手心裏,毛茸茸的,眼睛都睜不開。
現在站起來能和他一樣高了,身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,爪子比他的手指還粗。
它本來就是山裏的東西,不該被關在這個小院子裏。
蘇清風摸了摸它的頭。
“再養幾天,等你傷好了,就放你回去。”
白團兒看著他,不知道聽懂了沒有。
小火苗從旁邊竄過來,那團火紅的影子一跳一跳的,湊到他腳邊,仰著頭看他。
它也想要吃的。
蘇清風又拿出一塊下水,扔給它。
小火苗一口叼住,跑到一邊去吃。
給它們喂完,蘇清風站起來,往後院牆角走。
那兒堆著上次從縣城買的苞米,是專門餵雞的。
他舀了一瓢,端到雞棚那邊。
那些小雞崽早就等著了,一看見他,就嘰嘰喳喳叫起來,擠在柵欄邊,仰著頭。
蘇清風把苞米撒進去,它們立刻埋頭啄起來,吃得歡實。
他又換了水,把水槽添滿。
幹完這些,他回到自己院子,洗了手,進了灶屋。
王秀珍已經吃完了,正在收拾碗筷。
她看見他進來,說:“清雪還沒起,你去喊她。”
蘇清風點點頭,往東屋走。
推開門,蘇清雪還蜷在被窩裏,睡得呼呼的,臉蛋紅撲撲的。
被子蹬開了,露出一截小腿。
蘇清風走過去,輕輕推了推她。
“清雪,起來了。”
蘇清雪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,又睡過去了。
蘇清風又推了推。
“起來了,再不起來遲到了。”
蘇清雪這才睜開眼,迷迷糊糊地看著他。
“哥……”
“起來吃飯,上學去。”
蘇清雪揉揉眼睛,坐起來。
頭髮亂糟糟的,像個小瘋子。
她穿上衣裳,洗了臉,坐到桌邊。
王秀珍已經把麵條端上來了,還有一碟鹹菜。
蘇清雪拿起筷子,大口吃起來。
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王秀珍在旁邊說。
蘇清雪點點頭,可還是吃得快。
蘇清風和王秀珍出了門。
讓蘇清雪晚點自己去學校。
外頭,天已經大亮了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來,照得整個屯子亮堂堂的。
空氣清冽,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。
遠處,長白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,山頂的霧氣正在慢慢散去。
兩人往村東頭走。
那片甜菜地在屯子東邊,靠近河灘。
地裡已經有不少人了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拿著鋤頭、鐮刀,彎著腰幹活。
林大生站在地頭,手裏拿著個鐵皮喇叭,正指揮著。
“都加把勁啊!今兒個把這片收完!明天收西邊那塊!”
他看見蘇清風和王秀珍過來,沖他們招手。
“清風!秀珍!這邊!你們倆去那邊,跟劉二嬸她們一隊。”
蘇清風點點頭,和王秀珍走過去。
那邊已經蹲著幾個人了。
劉二嬸、王老根、劉誌清,還有幾個年輕後生。
他們看見蘇清風,都打招呼。
“清風也來啦?”
“不來不行啊,林隊長發話了。”蘇清風說。
劉二嬸笑了。
“那可不,你家那麼多地,不來誰收?”
蘇清風拿起鋤頭,蹲下來,開始幹活。
甜菜長得挺好,一個個大疙瘩露在地麵上,紫紅色的,比拳頭還大。
他用鋤頭把土刨開,把甜菜拔出來,抖掉土,扔到旁邊的筐裡。
王秀珍在旁邊,也是這麼乾。
太陽越升越高,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地裡的人越來越多,說話聲、笑聲、鋤頭刨地的聲音,混成一片。
劉二嬸一邊乾一邊說話,嘴不停。
“清風,你家那兔子養得咋樣了?”
“還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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