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河嶺他來過無數次,閉著眼都能走。
哪條溝有野豬,哪片林子有麅子,哪個山頭有狼,他都知道。
可這一次,他要去的是上次發現麅子腳印的地方。
那地方在嶺子深處,得走兩個多小時。
一路上,他注意著周圍的動靜,耳朵豎著,眼睛掃著,不放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。
白團兒和小火苗也安靜下來,不再東張西望,專註地嗅著地麵。
走了快一個小時,到了那片林子。
他停下腳步,仔細觀察周圍。
地上確實有麅子腳印,但看著是好幾天的了,邊緣已經模糊,被落葉蓋住了一半。
白團兒在周圍嗅了一圈,抬起頭,沖他搖搖頭,沒有新鮮味道。
小火苗也嗅了一圈,同樣搖搖頭。
蘇清風皺了皺眉。
麅子跑了,往更深的地方去了。
看來是上次被黃鼠狼那事兒驚著了,這一帶的野物都往深山裏躲。
“走,”他說,“往裏走。”
一人兩獸繼續往深山裏去。
林子越來越密,光線越來越暗。
參天的大樹把陽光都遮住了,隻有偶爾幾束光從樹縫裏漏下來,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,照在地上,照出漂浮的灰塵。
空氣潮濕陰冷,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、深山特有的味道。
是苔蘚,是朽木,是野獸的臊氣,混在一起,聞著就讓人知道,這是人跡罕至的地方。
白團兒走在前麵,步子慢下來,耳朵豎得更高了。
小火苗也不蹦躂了,跟在他腿邊,鼻子不停地嗅著,喉嚨裡偶爾發出輕輕的嗚咽。
蘇清風握緊了手裏的槍。
走了又半個小時,到了一片更加幽暗的林子。
這裏的樹更粗更高,幾個人都抱不過來,樹冠遮天蔽日,幾乎透不進光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鬆針和腐葉,踩上去軟得像棉花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小火苗忽然停下來。
它渾身毛都炸起來了,尾巴夾得緊緊的,耳朵豎得筆直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、驚恐的嗚咽聲。
它抬起頭,看著前方黑黢黢的林子,眼睛裏滿是恐懼。
那恐懼是**裸的,是從骨頭裏透出來的,是遇到了天敵才會有的反應。
蘇清風心裏一緊。
小火苗這模樣,他見過一次。
那是去年冬天,它還是個小崽子的時候,遇上白虎,嚇得渾身發抖,躲在他腿後麵不敢出來。
可那時候它還小,現在它大了,一般的東西嚇不著它。
能讓它怕成這樣,那東西……
白團兒也停下來。
可它的反應和小火苗完全不一樣,它的耳朵也豎起來了,眼睛亮得驚人,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、興奮的嗚嚕聲。
那聲音不大,可蘇清風聽得出來,那是遇到對手時纔有的興奮,是渴望戰鬥時纔有的聲音。
它往前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看蘇清風,像是在等他下令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,燃著一團火。
蘇清風握緊了手裏的槍。
不對勁。
能讓小火苗嚇成這樣,讓白團兒興奮成這樣,這林子裏肯定有東西。
他壓低聲音,對小火苗說:“過來。”
小火苗立刻跑過來,躲在他腿後麵,渾身還在發抖。
他低頭看了看它,又看了看前麵那片黑黢黢的林子,心裏飛快地盤算著。
是啥?
野豬?
野豬不會讓白團兒這麼興奮。
狼?
狼也不會,白團兒見過狼,沒這麼興奮過。
去年冬天它還小,跟著他去追狼群,那時候它可不是這反應。
那是什麼?
他正想著,小火苗忽然又動了。
它從他腿後麵鑽出來,往前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他,嘴裏發出輕輕的嗚咽聲。
那聲音不是害怕,是提醒,像是要帶他去看什麼東西。
蘇清風跟著它走過去。
小火苗帶著他,繞過幾棵大樹,穿過一片灌木叢,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。
它停下來,用爪子扒拉著地上的落葉,又抬起頭看他。
蘇清風走過去,蹲下來,撥開那些落葉。
地上有幾個巨大的腳印。
那腳印比他手掌還大,前掌寬,後掌長,五個腳趾的痕跡清晰可見。
腳趾前麵,還有幾道深深的爪痕,是利爪留下的。
腳印很深,陷進了泥土裏,說明那東西很重。
腳印邊緣還很清晰,落葉隻是薄薄蓋了一層。
這腳印,是今天早上留下的。
狗熊。
蘇清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西河嶺有狗熊,他知道。
今年開春不是打光了附近的狗熊窩嗎?
狗熊這東西,看著笨,實際上精得很,一般不會到人常走動的地方來。
這腳印是新鮮的,邊緣清晰,落葉還沒蓋住。
這熊,是剛來的。
他站起來,目光掃過周圍的林子。
林子很靜,靜得有些不正常。
鳥不叫了,蟲不鳴了,連風都停了。
那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,是大型猛獸出沒時纔有的寂靜。
白團兒站在他旁邊,喉嚨裡的嗚嚕聲越來越響。
那不是害怕,是興奮,是渴望。
它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,後腿緊繃,前爪刨著地,隨時準備衝出去。
小火苗躲在他腿後麵,渾身還在發抖,可它沒跑。
它害怕,但它沒跑。
它隻是躲在他後麵,發抖,嗚咽,卻沒跑。
蘇清風握緊手裏的槍,目光落在那幾個巨大的熊腳印上。
狗熊,西河嶺來了狗熊。
那腳印的尺寸,這熊不小,起碼三四百斤,說不定更大。
這種熊,一爪子能拍斷一棵碗口粗的樹,一口能咬碎人的骨頭。
一般人遇著熊,第一反應是跑。
可他知道,不能跑。
熊看著笨,跑起來快得很,人跑不過。
而且你一跑,它就追你,追上了就是一口。
在山裏,遇著熊,跑就是死。
他也沒在怕的。
這山林裡,還沒有他蘇清風打不到的獵物。
野豬打過,狼群打過,黃鼠狼一窩端過。
狗熊和白虎都打過,不帶怕的。
他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那幾個腳印。
腳印的方向是往西北去的,那邊是更深的山,是真正的原始森林,很少有人進去。
他想了想,又站起來,看了看天色。
太陽已經升起來了,照得林子裏亮堂了些。
這會兒往回走,來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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