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風自己也拿了一個,咬了一口,沒說話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,一個杏兒一個杏兒地吃著,誰也沒急著說話。
那盤點心還沒動,就那麼靜靜地擺在小方凳上,散發著甜膩的香味。
吃了幾顆杏兒,許秋雅拿過一塊桃酥,掰成兩半,遞給他一半。
蘇清風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
桃酥又酥又甜,一咬就掉渣,他用另一隻手接著,把渣也送進嘴裏。
許秋雅看著他的動作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淺,在星光下幾乎看不出來,可蘇清風看見了。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也彎了彎。
“笑啥?”他問。
“沒笑啥。”她說,“就是覺得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。
“覺得啥?”
許秋雅沉默了一會兒,才輕輕說:“覺得這日子,真好。”
蘇清風沒說話。
他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,看著頭頂密密麻麻的星星,看著身旁坐著的這個女人,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真好。
是啊,真好。
能這樣坐著,這樣吃著杏兒,這樣看著星星,這樣有個人在旁邊,真好。
他把手裏的桃酥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渣,又拿起一個杏兒。
“這一個月,”許秋雅忽然開口,“你都去哪兒了?”
蘇清風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去了一趟上海買長毛兔,不是和你交代過嗎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許秋雅沒再問了。
她知道他有些事不想說,也知道他有些事說了她也未必懂。
她隻是看著他,看著他被星光映得輪廓分明的側臉,看著他微微蹙著的眉頭。
“累不累?”她問。
蘇清風轉頭看她,星光落在他眼睛裏,亮晶晶的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。
許秋雅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在星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,心裏忽然軟了一下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說。
蘇清風愣了一下,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:“有嗎?”
“有。”她說,“比走的時候瘦了。”
蘇清風沒說話。他知道自己確實瘦了。
那趟上海之行,四千多裡地,擠火車,倒汽車,啃乾餅子,折騰了一個月,能不瘦嗎?
可這話他沒說。
他隻是又拿起一個杏兒,遞給她。
許秋雅接過來,沒吃,就那麼握在手裏。
“你呢?”蘇清風問,“這一個月,咋樣?”
許秋雅低下頭,看著手裏的杏兒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還行。”她說,聲音輕輕的,“就是……有時候晚上回來,屋裏黑漆漆的,一個人坐著,覺得有點……空。”
蘇清風聽著,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種感覺。
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屋裏,聽著外頭的風聲蟲鳴,等著天亮,等著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那種空,不是餓,不是冷,是說不出來的一種滋味。
他沒說話,隻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小小的,涼涼的,在他掌心裏微微顫了一下,然後慢慢軟下來,任由他握著。
星光灑在兩人身上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疊在一起。
老棗樹的葉子還在輕輕響著,沙沙的,像在說什麼悄悄話。
“秋雅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蘇清風沉默了一會兒,才說:“往後,我盡量不走那麼久了。”
許秋雅抬起頭看著他。星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,裏麵有什麼東西在閃動。
“真的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許秋雅沒說話。
她隻是低下頭,看著被他握著的手,看著那兩隻交疊在一起的手,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
半晌,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一聲很輕,輕得幾乎聽不見,可蘇清風聽見了。
他聽見了那一聲裡藏著的所有東西,等了很久的委屈,看見他回來的歡喜,還有一點點不確定的忐忑。
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月亮終於升起來了。
先是從東邊的山背後透出一點點白光,然後慢慢往上爬,一點一點露出它圓圓的臉。
月光灑下來,比星光亮多了,把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老棗樹的影子投在地上,清清楚楚的,像一幅水墨畫。
許秋雅抬起頭,看著那輪圓月。
“今兒個十五吧?”她問。
“嗯,十五。”蘇清風說。
“怪不得月亮這麼圓。”
蘇清風也抬起頭,看著那輪月亮。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,也照出他眼底那一點柔和的光。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許秋雅轉頭看他,以為他說的是月亮。
可看見他的目光,她忽然發現,他看的不是月亮,是她。
她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那紅在月光下看不真切,可她知道自己臉紅了。
心跳也快了,咚咚咚的,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。
“你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顫,“你看啥呢?”
蘇清風沒說話,隻是看著她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,照出她彎彎的眉毛,亮亮的眼睛,挺挺的鼻樑,還有微微抿著的嘴唇。
她的臉在月光下白得有些透明,像是上好的瓷器,又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月亮。
“好看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
這次說的,是她。
許秋雅的臉更紅了。她想低下頭,可他的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,把她定在那裏,動不了。
兩人就這麼對視著。
月光,星光,棗樹的影子,夜風的聲音,遠處偶爾的狗叫,還有彼此的心跳聲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也許是一瞬,也許是很久。
蘇清風忽然站起來。
他把小馬紮往旁邊挪了挪,然後彎下腰,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,另一隻手扶著她的後背,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許秋雅低低地驚呼了一聲,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,也照出他眼底那一點深深的、滾燙的東西。
“你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又顫了,“你幹啥?”
蘇清風沒說話。
他隻是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。
那吻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。
可許秋雅覺得,那一瞬間,整個人都軟了,軟得沒有一絲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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