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風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兔肉,放進嘴裏。
肉燉得酥爛,味道香濃,確實好吃。
“好吃!”他說。
“好吃多吃點!”李東鳳笑著又給他夾了一塊,“年輕人,多吃點長力氣!”
張文娟坐在蘇清風旁邊,小口吃著飯,時不時看他一眼,臉上一直帶著笑。
她給蘇清風夾菜,給他添水,殷勤得很。
張誌強一邊吃一邊喝著小酒,話匣子開啟了就收不住。
從這野兔是怎麼打著的,講到今年莊稼的長勢,講到屯裏的新鮮事,講到明年打算再養幾頭豬,最後又繞回蘇清風身上。
“清風啊。”他拍著蘇清風的肩膀,“叔看你就是個有出息的人!文娟跟著你,叔放心!往後咱爺倆好好乾,日子肯定越過越好!”
蘇清風點點頭:“叔說得對,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。”
李東鳳在旁邊笑著,眼睛就沒離開過蘇清風,越看越滿意。
她捅了捅張誌強:“別光顧著說話,讓人家吃飯。”
“對對對,吃吃吃!”張誌強又給蘇清風倒了一杯酒,“再喝一杯,這是叔自己釀的苞穀酒,勁兒不大,不醉人!”
蘇清風推辭不過,又喝了一杯。酒確實不烈,但有點上頭,喝下去胃裏暖暖的。
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。
等放下筷子時,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蘇清風站起來:“張叔,嬸兒,謝謝款待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再坐會兒唄!”張誌強挽留。
“不了,回去還得看看那幾對兔子,剛學完,得操練操練。”
“那行那行,正事要緊!”張誌強送他到門口,“往後常來!就跟自己家一樣!”
“哎,記住了。”
張文娟跟著出來,送到院門口。
她站在夕陽裡,看著蘇清風,臉上還帶著笑。
“清風哥,”她說,“我送送你?”
“不用了,幾步路。”蘇清風說,“你回去吧,幫我跟你爹媽再道聲謝。”
“嗯。”張文娟點點頭,又加了一句,“那你……那你早點來。”
蘇清風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:“好。”
路過屯口時,又碰見幾個人,都笑嗬嗬地跟他打招呼,眼神裏帶著那種“都知道了”的意味。
蘇清風一一應著,腳步不停。
走到老家門口,他推開院門,看見王秀珍正蹲在兔籠前,手裏拿著一把青草,正往籠子裏喂。
她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蘇清風走過去,蹲在她旁邊。
兔子們正歡快地嚼著草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兩人就這麼蹲著,誰也沒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王秀珍輕輕開口:“去過了?”
“去過了。”
“都說好了?”
“說好了。等農忙過了,就來提親。秋收完,就結婚。”
王秀珍沒說話,手上的動作也沒停。
她拿起一把草,又往另一個籠子裏放。
蘇清風看著她,想說什麼,又不知該說什麼。
昨晚的事,今天的事,張文娟的事,許秋雅的事,還有那些藏在心底、從未說出口的話,全都堵在喉嚨裡。
“秀珍……”他開口。
“行了。”王秀珍打斷他,沒抬頭,“別說了。我都知道。”
她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轉身往外走。
“晚上想吃啥?”
蘇清風看著她的背影,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“隨便。”他說,“你做啥吃啥。”
王秀珍沒回頭,隻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進了隔壁院子。
就這樣,在蘇清風的指導下,王秀珍也知道如何養兔子了。
……
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還沒完全撕開夜幕,東邊的山脊隻露出一線灰白,西河屯還沉在一天中最沉的睡眠裡。
蘇清風卻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從睡夢中拽了出來。
“清風!清風!快起來!”
是林大生的聲音,又急又響,跟擂鼓似的,震得窗紙都簌簌響。
蘇清風睜開眼,懷裏的人還在睡著,呼吸又輕又勻。
他輕輕抽出手臂,動作又輕又快,披上褂子,蹬上鞋,拉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院子裏,晨霧還沒散,涼颼颼的,草葉子上掛滿了露水。他快步走到院門口,拉開那扇木板門。
林大生站在門外,臉漲得通紅,喘著粗氣,額頭上全是汗。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影,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是誰。
“林叔,咋了?”
“兔子!咱小隊的兔子出事了!”林大生一把抓住蘇清風的胳膊,手都在抖,“快跟我去看看!”
蘇清風心裏一沉。
小隊那一百對長毛兔,是從上海運回來之後,特意挑出來留給集體的,養在屯東頭那排新蓋的磚房裏,專門派了兩個人輪班照看。
那是全屯的寶貝疙瘩,是林大生和隊委們眼珠子一樣護著的東西。
他沒多問,轉身回屋拿了件外褂,又跟王秀珍說了一聲。
她已經被吵醒了,披著衣服站在堂屋門口,臉上帶著擔心。
“別急,我去看看。”蘇清風說完,大步走出院門。
林大生領著他,一路小跑往屯東頭去。
路上遇見幾個同樣被喊起來的人。
郭永強揉著眼睛,迷迷瞪瞪的。
張誌強手裏還攥著個沒裝完的煙袋鍋。
劉誌清和王友剛邊走邊係釦子。
林立傑也是記得不得了。
六個人跟著林大生,趕到屯東頭那排磚房前。
天已經矇矇亮了,能看清東西了。
院子門口站著兩個臉色煞白的年輕人,是隊裏派來值夜班的。
看見林大生,倆人都快哭出來了。
“林隊長,俺們……俺們沒睡著,可一點動靜沒聽見……”
林大生沒理他們,推開院門,大步往裏走。
蘇清風跟著進去,一眼就看見了那排兔籠。
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籠子,有幾隻歪倒在地,乾草和兔毛散了一地。
最觸目驚心的,是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來隻兔子,有的脖子被咬斷了,有的肚子被掏空了,血濺得到處都是,那股子血腥味直往鼻子裏鑽。
蘇清風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那些兔子的屍體。
郭永強湊過來,臉色發白:“清風哥,這是啥東西乾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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