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屋裏,炊煙裊裊升起。
王秀珍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,在灶台前忙活。
鍋裡的水開了,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她往裏頭下了兩把高粱米,又把昨兒個剩的貼餅子熥上。
灶膛裡的火燒得旺,映得她臉上紅撲撲的。
她一邊添柴,一邊不時往外頭瞟一眼。
院門口,蘇清風被圍在人群中間,一會兒比劃,一會兒蹲下來在地上畫,一會兒又被人拉著往這邊走幾步。
她就那麼看著,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。
“嫂子。”
王秀珍回頭,蘇清雪不知什麼時候起來了,站在灶屋門口,揉著眼睛,頭髮亂蓬蓬的,一臉沒睡醒的模樣。
“醒了?”王秀珍走過去,蹲下來幫她攏了攏頭髮,“餓了吧?飯快好了,去洗把臉。”
“哥呢?”蘇清雪眨眨眼。
“在門口呢,給大夥兒講課。”
蘇清雪跑出去,扒著院門往外看,看見蘇清風被人圍在中間,回頭沖王秀珍喊:“嫂子,好多人!”
王秀珍笑了笑,沒應聲,回灶屋繼續做飯。
鍋裡的高粱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香味飄出來,混著貼餅子的焦香,飄了滿院子。
她把粥盛進瓦盆裡,貼餅子撿進筐裡,又切了一碟鹹菜。
是她自己醃的芥菜疙瘩,切成細絲,滴了兩滴香油,香味頓時竄起來。
外頭,人群終於慢慢散了。
有人臨走還回頭喊:“清風,明兒個俺再來問你!”
“來吧。”蘇清風應著,擦了擦額頭的汗,轉身進了院門。
王秀珍正端著粥盆往堂屋走,兩人在院子裏打了個照麵。
她看著他,看著他額頭的汗,看著他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膛,忍不住想笑。
“問完了?”
“問完了。”蘇清風也笑了。
“去洗把臉,飯好了。”
蘇清風去水缸邊舀水洗臉,王秀珍把飯菜擺上桌。
蘇清雪已經洗好了臉,規規矩矩坐在桌邊,眼巴巴地看著那盤貼餅子。
蘇清風進屋坐下,拿起筷子,看了王秀珍一眼。她也坐下了,正在給清雪盛粥。
“吃吧。”她說。
蘇清風夾起一塊貼餅子,咬了一口,外焦裡嫩,玉米的甜香在嘴裏化開。
他又喝了一口粥,高粱米粥熬得恰到好處,稠稠的,糯糯的,暖到胃裏。
窗外,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,明晃晃地照著院子。
遠處,長白山靜靜地臥在天邊,山頂的霧氣正在慢慢散去,露出青黛色的山影。
屯子裏炊煙裊裊,雞鳴狗吠,有人扛著鋤頭往地裡走,有人挑著水桶往井台去,日子像一條安靜的河,不緊不慢地流著。
蘇清風嚼著貼餅子,看著對麵那個正低頭喝粥的女人,看著她被灶火映得微微發紅的臉頰。
踏實。
安穩。
像是漂泊了許久的船,終於靠了岸。
“哥。”蘇清雪忽然開口,“吃完飯你還講不講了?”
蘇清風愣了一下,笑了:“講啥?”
“講兔子呀。我也要聽。”
王秀珍也笑了,拿筷子輕輕點了點蘇清雪的腦袋:“你聽什麼聽,先把飯吃完。”
蘇清雪撅了撅嘴,低頭大口喝粥,喝完又把碗舉起來:“嫂子,還要!”
王秀珍接過碗,又給她盛了一勺,嘴裏唸叨著:“慢點喝,別燙著。”
陽光從門口照進來,照在三個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吃完早飯,日頭已經升得老高,明晃晃地照著院子,曬得牆根的野草葉子都打了蔫。蘇清風放下碗,看了一眼王秀珍。
“走,去那邊看看。”
王秀珍點點頭,起身收拾碗筷。蘇清雪從凳子上滑下來,抹了抹嘴,跟在後頭。
三個人出了院門,往東走了幾十步,就到了那片老宅基地。
以前那兩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已經不見了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溜齊整的青磚房,坐北朝南,兩間連成一排。
院牆是新壘的石頭牆,齊腰高,規規矩矩。
院門口,甚至用碎磚頭鋪了一條小小的甬道,直通院門。
蘇清風站在院門口,伸手推開了院門。
院子裏收拾得利利索索,一根雜草都沒有。
靠東牆整整齊齊碼著一垛乾草,是給兔子準備的冬糧。
養兔房一排木架子,架子上摞著十幾個細木條釘的兔籠。
籠子裏,那群雪白的長毛兔正安靜地嚼著草料,紅瑪瑙似的眼睛滴溜溜轉,看見人進來,三瓣嘴翕動得更快了。
“哇——”蘇清雪第一個跑進去,趴在木架子邊上,眼睛瞪得溜圓,“嬸兒,好多兔子!”
王秀珍跟在後頭,嘴角帶著笑,沒說話。
蘇清風走到兔籠前,挨個看了看。
兔子精神都不錯,毛色雪白,眼睛亮堂,籠子裏也乾淨,乾草鋪得厚厚實實,水槽裡是清水,食槽裡還剩些草渣。
他回頭看了王秀珍一眼——她把它們照顧得很好。
“來,”他說,“我教你們咋喂。”
王秀珍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蘇清雪也擠過來,踮著腳往籠子裏看。
“早上那頓餵過了,”蘇清風指著食槽,“這會兒不用再喂,你們先看看,這籠子底下是啥?”
蘇清雪低頭看了看:“是是乾草?”
“是墊籠子的。兔子尿多,拉得多,底下得墊東西,不然臟,容易生病。”
他指了指牆角那垛乾草。
“那是我從後山割的,曬乾了,軟和,吸水。墊個兩三天就得換一回,換下來的跟兔子糞一塊兒堆肥,漚好了上地。”
王秀珍點點頭,默默記著。
蘇清風又指著水槽:“水得勤換,一天至少兩回。夏天熱,兔子喝得多,水不能斷。水要乾淨,井水就行,別給生水,燒開了晾涼。”
“用啥裝水?”王秀珍問。
“最好用瓦罐,口小肚子大,不容易翻。或者用鐵皮碗,邊沿焊死了,也翻不了。別用瓷碗,一蹬就碎,碎碴子紮著兔子就麻煩了。”
蘇清雪聽得認真,忽然舉手:“哥,那兔子吃啥草?我都認不全。”
蘇清風笑了,揉了揉她的腦袋:“回頭我教你認。蒲公英、車前草、楊樹葉、榆樹葉、苜蓿草,這些最好。馬齒莧、灰灰菜這些少吃,容易拉稀。帶露水的不能喂,發黴的更不能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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