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紅點了點頭,沒有反對。
昨晚生的火堆還有餘燼,扒開表層的灰,底下是暗紅的炭火。
眾人連忙七手八腳地重新架起一個小火堆,添上些細柴。
很快,橘紅色的火苗再次跳躍起來,驅散了清晨最後的寒意。
蘇清風親自動手,將油布包裡的狼肉取出,用獵刀切成拳頭大小、厚薄均勻的肉塊。
又削了幾根粗細合適的硬木樹枝,將肉塊串在上麵。
他自己先拿了兩串,湊到火堆旁,耐心地翻轉、炙烤。
油脂受熱,從肉塊中滲出,滴落在炭火上,“滋啦”作響,冒起一股帶著焦香的青煙。
沒有鹽,沒有任何調料,但純粹肉食被火焰逼出的、原始的油脂香氣,在經歷了生死搏殺和冰冷長夜後,簡直具有致命的誘惑力。
每個人的肚子都不受控製地“咕嚕”叫了起來,眼睛死死盯著那幾串在火焰上漸漸變得金黃、邊緣微焦的烤肉。
肉烤好了。
蘇清風將最先烤好的兩串遞給楊紅和看起來最虛弱的小羊,然後繼續烤製。
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兩塊烤得外焦裡嫩、滾燙燙的狼肉。
也顧不得燙嘴,更顧不得那淡淡的腥臊氣,幾乎是用搶的,塞進嘴裏,大口撕咬、咀嚼。
滾燙的肉塊混合著滾燙的油脂滑入食道,一股強勁的暖流瞬間從胃部炸開,湧向四肢百骸,驅散了最後一點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憊,也帶來了劫後餘生最原始、最踏實的滿足感。
活著,還能吃上肉。
楊紅也小口吃著分到的肉,慢慢嚼著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默默啃肉的蘇清風身上。
他吃得很慢,很仔細,彷彿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,又像是在藉此恢復體力。
晨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臉,額角那道在齊府留下的傷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,隻有眼神依舊沉靜深邃。
她終於嚥下嘴裏的肉,清了清嗓子,開口,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複雜,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、近乎平等的試探:
“昨晚……多虧你了。要不是你反應快,讓大家生火,又安排得井井有條,我們這些人,恐怕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。
恐怕凶多吉少。
蘇清風將最後一點肉嚥下,用袖子隨意抹了抹嘴上的油漬,抬起眼看了她一下,聲音依舊平淡無波,聽不出什麼情緒:
“互相照應罷了。我也不想死在狼嘴裏,或者餓死在山裏。”
這話說得極其實在,甚至有些生硬,直接把楊紅後麵可能準備好的、帶著點拉攏或更深層次試探的話給堵了回去。
她發現,跟這個叫蘇清風的山裏獵戶打交道,任何拐彎抹角似乎都是多餘的。
他就像他手裏的獵刀,直接,鋒利,目的明確。
她頓了頓,換了個更具體的話題:“你的傷,”她看向蘇清風活動時依舊顯得比左臂稍微小心些的右臂,“昨晚那麼折騰,又揮刀又剝皮的,沒事吧?”
蘇清風聞言,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,活動了一下右臂,從肩到肘再到腕,做了幾個緩慢但幅度不小的動作。
“骨頭沒事,”他言簡意賅,“肌肉有點酸,用力過猛的地方有點脹,不礙事,不影響走路拿東西。”
短暫的休整和熱量補充後,眾人熄滅餘燼,仔細掩埋了所有痕跡,包括狼骨和內臟,埋得很深,重新背起行裝,在楊紅的帶領下,再次踏上向北的山路。
這一次,隊伍的氣氛發生了微妙卻明顯的變化。
那些原本對蘇清風這個“空降兵”帶著審視、輕視甚至隱隱敵意的手下,在經歷了昨晚的生死與共和他清晨那番冷靜務實的操作後,眼神裡的東西變得複雜了許多。
信服?
敬畏?
或許兼而有之。
至少,沒人再敢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、隻會打架的愣頭青。
而楊紅,也不再是那個說一不二、不容置疑的唯一核心。
在選擇具體路線、判斷前方地形風險、決定休息間隔時,她會下意識地看向蘇清風,或者直接開口詢問:“蘇隊長,你看前麵那個埡口,風這麼大,能過嗎?”
或者,“這片林子太密,是不是繞一下?”
蘇清風的回答往往很簡短,有時隻是“能過,貼著左邊崖壁走”,或者“繞,右邊有片石灘,視野好”。
但每次他的判斷,事後證明都準確而有效,規避了潛在的險情,節省了體力。
隊伍在崎嶇陡峭的山林中艱難跋涉。穿過長滿濕滑苔蘚、需要手腳並用的亂石坡。
蹚過冰冷刺骨、水流湍急、水下暗石密佈的山澗。
在遮天蔽日、空氣幾乎凝滯的原始針葉林中,用砍刀劈開糾纏的藤蔓和低垂的枝椏,開闢通路。
下午的日頭開始偏西,將林間的影子拉得斜長。
每個人都已精疲力竭,汗水浸透了裡外衣裳,又被山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。
揹包和木箱的肩帶,彷彿要勒進骨頭裏。
就在體力即將耗盡之際,走在最前麵的楊紅,奮力爬上了一道相對平緩的山樑。
她停下腳步,扶著膝蓋喘息了幾下,然後直起身,指著山樑下方,聲音因為激動和疲憊而有些沙啞,卻帶著一種終於抵達目標的、如釋重負的顫音:
“看!前麵!那條發亮的帶子!就是江!咱們……到了!”
眾人精神一振,拚盡最後力氣爬上這道最後的山樑,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。
隻見在遠處蒼茫起伏、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山巒和墨綠色林海掩映之下。
一道寬闊的、在午後偏斜陽光下閃爍著碎鑽般銀白色光芒的帶狀水域,如同大地被天神用巨斧劈開的一道深深疤痕,橫亙在天地之間。
將腳下的土地與遠方那片更加模糊、輪廓沉雄、彷彿籠罩在淡淡灰藍色霧氣中的山影,截然分開。
江風,帶著水汽特有的、冰涼濕潤的氣息,從下方浩蕩而來,吹拂過山樑上每一個風塵僕僕、疲憊不堪的人。
那風彷彿能穿透厚重的衣物,直抵麵板,帶來一陣清醒的戰慄。
江對岸,就是大毛的地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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