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風沒動,目光掃過那六個陌生的手下,又看了看兩輛車。
陳管家在一旁低聲解釋:“後麵那輛是負責押運部分貨物和路上警戒,您和楊紅姑娘坐前麵這輛,帶路和交涉主要靠她。”
他刻意避開了貨物的具體內容。
蘇清風不再猶豫,拉開後車門,先將沉重的揹包和木棍小心地放進去,然後自己才彎腰鑽入。
車內空間不算寬敞,人造革的座椅冰冷堅硬,瀰漫著一股機油、煙草和陌生男人體味混合的複雜氣息。
幾乎在他坐穩的同時,前麵那輛車的司機。
一個剃著平頭、眼神陰鷙的年輕漢子。
已經掛上檔,車子猛地一竄,駛上了通往鎮外的土路。
後麵那輛車緊緊跟上。
兩輛伏爾加,像兩條黑色的怪魚,撕破了毛花嶺黎明前最後的寧靜,朝著北方邊境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天色漸漸亮了起來,由深藍轉為魚肚白,又染上淡淡的橘紅。
道路坑窪不平,車身劇烈地顛簸著,懸掛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
窗外,熟悉的田壟、房舍、樹林飛速向後倒退,漸漸變得稀疏、荒涼。
車內異常安靜。
隻有引擎的轟鳴、輪胎碾過碎石路的沙沙聲、以及車身各處傳來的、令人牙酸的異響。
司機專註地盯著前方路況,一言不發。
楊紅坐在副駕駛,微微側著頭,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,也沉默著。
蘇清風靠在後座,身體隨著顛簸搖晃,目光同樣投向窗外,但眼神沒有焦點。
他在記憶路線,觀察地形,也在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努力讓身體適應這長途顛簸,並將狀態調整到最佳。
大約開出去一個多小時,天色大亮,已經徹底離開了毛花嶺公社的管轄範圍,進入了更加偏僻的丘陵地帶。
道路越發崎嶇難行,有時甚至就是在河灘碎石或者山間便道上硬闖。
一直沉默的楊紅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,卻是對司機說的:“老四,前麵岔路口往左,走老道。右邊那條近是新修的,前幾天塌方,還沒通。”
叫老四的司機“嗯”了一聲,沒多問,到了岔路口果然一把方向拐上了左邊那條更窄、看起來也更破舊的土路。
楊紅這才彷彿想起後座還有人,微微偏過頭,從後視鏡裡看向蘇清風。
鏡子裏的她,眼神清醒銳利,與剛才的慵懶判若兩人。
“蘇隊。”
她語氣隨意,彷彿在聊家常。
“這一路過去,可不比你在山裏打獵。山裏有狼有熊,明刀明槍。這路上,啥麼蛾子都可能遇上。盤查的,劫道的,黑吃黑的,還有……那邊過來撈過界的。”
她說的那邊,顯然指的是國境線另一側。
蘇清風從後視鏡裡迎上她的目光,聲音平淡:“既然上了路,該來的,接著就是。”
“嗬。”楊紅輕笑一聲,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,“口氣倒是不小。不過光有口氣可不行。”
她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詞句,“三爺既然把這事兒交給你我,咱們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。有些話,我得說在前頭。”
“你說。”蘇清風依舊簡短。
“第一,路上一切聽我指揮。什麼時候走,什麼時候停,走哪條路,見什麼人,我說了算。我知道你不服氣,但論對這條道和那邊情況的熟悉,你不如我。”
楊紅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蘇清風沒吭聲。
“第二。”楊紅的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絲寒意,“管好你的眼睛和手。不該看的別看,不該問的別問,更別想著路上搞什麼小動作,或者半道溜號。”
她從後視鏡裡盯著蘇清風的眼睛,“你該知道,三爺既然敢放你出來,就不怕你跑。有些人,有些事,你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廟。”
這話裡的威脅,**裸地指向了許秋雅,或許還有西河屯的親人。
蘇清風的眼神驟然一冷,車廂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。
但他控製住了,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,微微握緊了拳。
楊紅繼續說: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等過了江,到了那邊,你的身份就是我的夥計,啞巴夥計。一切交涉由我來,你隻管跟著,看著貨,必要時……動手。”
她特意強調了“動手”兩個字。
“記住,在那邊,能相信的隻有手裏的傢夥和兜裡的金條,別的,都是狗屁。”
蘇清風沉默著,將這些話記在心裏。
雖然不甘,但他知道,楊紅說的,大概率是這條道上用血換來的經驗。
“嗯。”
他倒是無所謂什麼隊長不隊長的,先活著回去。
車內重新陷入沉默,隻有顛簸和引擎聲。
中午時分,車子在一片背陰的山坳裡停下休息。
後麵那輛車上的人也下來了,六個人散開,兩人爬上附近的高點放哨,其餘人默默就著涼水啃著隨身帶的乾糧。
沒人生火,也沒人大聲說話,紀律性遠超普通的車匪路霸。
楊紅也下了車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,走到一邊,就著一塊岩石坐下,從隨身的挎包裡拿出一個油紙包,裏麵是幾張乾硬的烙餅。
她掰了一半,遞給走過來的蘇清風。
蘇清風沒接,從自己揹包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,就著水壺裏的涼水,默默吃著。
壓縮餅乾粗糙噎人,但他嚼得很慢,很仔細,彷彿在品嘗什麼美味。
楊紅看了他一眼,也沒堅持,自己小口吃著餅,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和手下們的狀態。
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鐘,楊紅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餅渣:“走了。天黑前要趕到老黑山腳下去,那邊有落腳的地方。”
車隊再次上路。
下午的路更加難行,有時甚至需要車上的人下來推車,才能通過泥濘的坑窪或者陡峭的坡道。
蘇清風也默默地下車幫忙,他力氣大,動作利落,倒是讓那幾個原本對他有些輕視的手下,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。
夕陽西下時,兩輛車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一片莽莽蒼蒼的山林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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