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單幾句,質樸的關切。
衛生所那三間土房很快就到了。
門虛掩著,裏麵傳出低低的說話聲。
王秀珍敲了敲門:“李大夫?李老師?”
“進來吧。”是李大山的聲音。
姑嫂倆推門進去。
屋裏還殘留著淡淡的草藥味和酒精味。
李念瑤躺在靠牆的那張木板床上,已經醒了,正靠坐在床頭。
她臉色依然蒼白,但比昨晚好了些,眼睛裏也有了點神采。
脖頸上纏著潔白的紗布,在晨光下格外刺眼。
李大山正給她換藥,旁邊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婦女。
是李大山的媳婦趙香蘭,昨晚就是她在這兒守了一夜。
“秀珍來了?”趙香蘭看見她們,臉上露出笑,“清雪也來了?”
“香蘭嬸,李老師咋樣了?”王秀珍問。
“好多了,夜裏發了點低燒,我給餵了點柴胡湯,後半夜就退了。”趙香蘭說著,讓開位置,“你們坐。”
王秀珍把碗放在床頭的小木凳上,揭開藍布:“李老師,給你煮了雞蛋,趁熱吃。”
李念瑤看著碗裏那個白嫩嫩的雞蛋,眼睛一下子紅了。
她張了張嘴,聲音還有些啞:“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?”王秀珍在她床邊坐下,聲音放柔了些,“你為咱屯裏的孩子教書,受了這麼大罪,吃個雞蛋還不應該?快趁熱吃,補補身子。”
李念瑤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接過碗,手指微微發抖:“謝謝……謝謝秀珍嫂子。”
“謝啥。”王秀珍別過臉,不忍看她哭。
李念瑤小口小口地吃著雞蛋。蛋白嫩滑,蛋黃香糯,溫熱的食物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了胃,也暖了心。
她吃著吃著,眼淚就止不住,一顆顆砸在碗裏。
“李老師,你別哭啊,”蘇清雪慌了,“傷口不能沾眼淚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李念瑤哽嚥著,“就是覺得……你們對我太好了……”
“說的啥話。”李大山換好了葯,直起身,“你是咱屯裏的老師,就是咱屯裏的人。咱屯裏人,就得互相照應。”
正說著,門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張文娟提著個小竹籃來了。
她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碎花襯衫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紮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。
竹籃裡裝著幾個洗得乾乾淨淨的野果子。
山裡摘的山丁子,紅艷艷的,還帶著露水。
“李老師,”她走進來,看見王秀珍和蘇清雪,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打招呼,“秀珍嫂,清雪。”
“文娟來了。”王秀珍應了一聲。
張文娟把竹籃放在床頭:“我從後山摘了點山丁子,酸甜的,開胃。李老師你吃點兒。”
“謝謝文娟老師。”李念瑤擦擦眼淚,露出一個虛弱的笑。
屋裏一下子多了三個人,顯得有些擁擠。但氣氛卻暖融融的,都是關切和善意。
張文娟站在床邊,目光落在李念瑤脖頸的紗布上,眉頭微微蹙起:“傷口還疼嗎?”
“好多了,”李念瑤說,“就是還有點木木的。”
“傷到筋了,得養一陣子。”李大山插話,“這半個月別說話太多,別扯著傷口。吃飯也得注意,不能吃硬的,喝點粥,吃點糊糊。”
正說著,門外又有人來了。
是林大生。
他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,眼睛裏佈滿血絲,臉上帶著疲憊,但神情嚴肅。
看見屋裏這麼多人,他皺了皺眉:“都擠這兒幹啥?讓李老師好好休息!”
“隊長,她們就來看看……”趙香蘭說。
“看完了就回去,該幹啥幹啥去。”林大生揮揮手,“秀珍,文娟,清雪,你們先回吧。李老師這兒有香蘭照顧就行。”
王秀珍點點頭,站起身:“那李老師你好好休息,我晚點再來看你。”
“謝謝秀珍嫂子。”李念瑤拉著她的手,眼圈又紅了。
姑嫂倆和張文娟一起出了衛生所。
晨霧已經散了,陽光灑在土路上,暖洋洋的。
屯子裏熱鬧起來,雞鳴狗吠,孩子哭鬧,婦人吆喝,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,充滿了煙火氣。
三人走在路上,一時無言。
快到岔路口時,張文娟忽然開口:“秀珍嫂,清風……他手傷得重不重?”
王秀珍腳步頓了一下,側頭看她。
晨光裡,張文娟的臉上寫滿了真切的關切,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……在意。
王秀珍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又翻騰了一下。但她麵上不顯,隻是平靜地說:“手上虎口崩開了,李大夫處理過了,養養就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張文娟鬆了口氣,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問問。”
王秀珍“嗯”了一聲,沒接話。
三人就在岔路口分開了。
張文娟往小學方向走,王秀珍和蘇清雪往家走。
走了幾步,蘇清雪忽然小聲說:“嫂子,文娟姐是不是喜歡我哥啊?”
王秀珍心裏一跳:“小孩子家,別瞎說。”
“我才沒瞎說呢,”蘇清雪撇撇嘴,“文娟姐看我哥的眼神都不一樣。而且她昨天在衛生所門口,那樣子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王秀珍打斷她,聲音有些硬,“趕緊回家,鍋裡還有糊糊呢。”
她加快腳步往前走,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悶悶的。
回到院裏,蘇清風已經挑完水了。
兩桶水放在灶台邊,滿滿當當的。
他正蹲在院子裏劈柴,左手掄斧頭,動作有些彆扭,但每一下都穩準狠,木柴應聲裂成兩半。
晨光灑在他身上,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,浸濕了汗衫的後背。
王秀珍站在院門口,看著他。
看著他寬闊的肩膀,看著他專註的側臉,看著他手臂上繃緊的肌肉。
昨晚的一切,又湧上心頭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心裏那點悶氣壓下去,走進院子。
“回來了?”蘇清風聽見動靜,抬起頭。
“嗯。”王秀珍應了一聲,走到他身邊,蹲下身,“手不疼了?”
“不疼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蘇清風放下斧頭,伸出右手。紗布上滲出了一點點血漬,但不多。
王秀珍輕輕摸了摸紗布邊緣,沒說話。
“李老師咋樣了?”蘇清風問。
“好多了,吃了雞蛋,精神頭好些了。”王秀珍頓了頓,還是說了,“文娟也去了,摘了山丁子。”
蘇清風“嗯”了一聲,沒什麼特別的反應。
王秀珍看著他平靜的臉,心裏那點堵著的東西,突然就散了。
她站起身:“我去熱糊糊,你劈完柴洗把臉,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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