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槍,必須中!隻能中!
他沒有絲毫猶豫。
整個身體以左肘為支點,極其穩定地構成了一個射擊平台。
受傷的右手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死死抵住槍托底部,分擔後坐力。
臉頰緊貼槍托,麵板能感受到木質紋理的微涼和無數次射擊留下的、幾乎不可察的細微凹陷。
右眼透過照門缺口,準星在晦暗月光下隻是一個模糊的虛影,但他不需要清晰看見,那目標的位置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和肌肉記憶裡。
屏息。
胸腔的起伏瞬間停止。
心臟的搏動似乎也慢了一拍。
預壓扳機。
左手食指第一節指腹,穩穩地、均勻地施加壓力,感受著扳機簧那熟悉的、略帶滯澀的阻力。
瘋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或許是山林太過寂靜帶來的本能不安,或許是野獸般的直覺。
他猛地轉回頭,不再是看向下方窪地,而是帶著驚疑,朝著蘇清風藏身的灌木叢方向望來!
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,在破碎的月光下,如同兩點跳動的鬼火。
就在他目光掃來的同一剎那。
扣動!
“砰——!”
一聲清脆、短促、卻極具穿透力的槍聲,猛然撕裂了長白山下五月底寂靜的夜空!
槍口噴出的火焰在黑暗中隻是一閃而逝的橘紅光芒,隨即被更濃的黑暗吞噬。
巨大的後坐力撞在蘇清風的肩窩,帶來一陣熟悉的鈍痛,但他磐石般的姿勢紋絲未動。
時間彷彿在子彈脫膛的瞬間被無限拉長。
隻見下方石坎邊緣,那個剛剛轉過頭、臉上驚疑之色尚未完全凝固的瘋漢,整個頭顱猛地向右側劇烈一擺!
就像是有一柄無形的、沉重無比的大鎚,狠狠砸在了他的左太陽穴上!
沒有慘叫,甚至沒有太多掙紮。
子彈精準地從他左側太陽穴鑽入,巨大的動能瞬間攪碎了一切。
帶著一蓬混合著骨渣、腦組織和血液的暗紅粘稠之物,從他右側後腦勺偏上的位置猛烈地噴射而出。
在慘淡的月光下劃出一道短暫而猙獰的弧線,濺射在後方濕滑長滿苔蘚的石壁上,發出“噗”的一聲悶響。
瘋漢的身體,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皮囊,勒著李念瑤的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,軟軟地鬆開。
那把一直抵在李念瑤後腰的獵刀,“噹啷”一聲掉落在堅硬的岩石上,彈跳了一下,滾落到腐葉堆裡。
他整個人,保持著前傾的姿勢,僵直了也許零點一秒,然後直挺挺地、麵朝下地,向前撲倒,重重砸在石坎邊緣,半個身子都耷拉了下去,一動不動。
隻有身下,暗紅色的液體在月光下迅速洇開,順著石壁的縫隙和苔蘚,無聲地向下流淌,滲入下方腐葉的黑暗之中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,太突兀。
李念瑤隻覺得那令人窒息的力量驟然消失,後腰那冰冷的刺痛感也不見了。
她雙腿一軟,就要跟著向前栽倒,倒在地上。
“哎,好疼,嗚嗚嗚。”
蘇清風收好槍,跑了過去,詢問李念瑤有沒有事情。
“李老師,你沒事吧?”
蘇清風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,低沉、急促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磐石般的穩定感,穿透了她耳中嗡嗡的轟鳴和大腦的空白。
“我先扶你起來吧。”
蘇清風一手牢牢托住她的腋下,支撐住她大部分重量,另一隻手迅捷地檢查了一下她的脖頸。
那道刀痕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暗紅,皮肉外翻,好在並未傷及主要血管,血已自行凝滯了不少,但依然觸目驚心。他
快速掃視她周身,除了脖頸的傷和顯而易見的虛弱驚恐,似乎沒有其他嚴重的開放性傷口。
李念瑤茫然地轉過頭,淚眼朦朧中,蘇清風沾著草屑塵土卻異常沉靜的臉龐映入眼簾。
他手裏還握著那桿似乎仍在散發微弱硝煙味的步槍,但扶住她的手臂堅定而溫暖。
安全了……真的安全了?
這個認知像一道遲來的閃電,猛地劈開她混沌的意識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她想說話,喉嚨裡卻隻發出破碎的氣音。
緊接著,所有被壓抑的恐懼、絕望、屈辱、以及劫後餘生那無法言喻的巨大衝擊,如同決堤的洪水,混合著冰冷的後怕,轟然衝垮了她最後一點強撐的意誌。
“哇——!”
一聲淒厲到變調、彷彿要嘔出靈魂的痛哭,猛然從她胸腔深處爆發出來。
這不是啜泣,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,充滿了徹底的崩潰和釋放。
她再也站立不住,身體在蘇清風的手臂間徹底軟倒下去,蜷縮起來,臉埋在膝蓋和臂彎裡,渾身劇烈地顫抖,哭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,混雜著無法控製的乾嘔和抽噎。
蘇清風沒有阻止她,也沒有催促。
他深知這種情緒宣洩的必要。
他隻是半跪下來,用身體為她擋住地上那具屍體的景象,同時保持高度警惕,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黑暗的樹林,耳朵豎起,捕捉著除了哭聲之外的任何異響。
槍聲太響,必須防備可能被驚擾的野獸,也要留意村裡人尋來的動靜。
待李念瑤最初的、最激烈的痛哭稍稍轉為斷續的、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時,蘇清風知道必須行動了。
長時間待在這個血腥現場,對李念瑤的精神恢復沒有好處,也增加不確定風險。
“李老師,聽我說。”
他聲音放得更緩,但依然清晰有力,蓋過她的抽噎。
“你現在安全了,那混蛋死了。但你脖子上的傷需要趕緊處理。我們不能在這裏久留,山下的人聽到槍聲很快會找上來。我先幫你簡單包一下,止住可能再滲的血,然後我們下山,好嗎?”
李念瑤依舊在顫抖,淚水糊了滿臉,混合著血汙和泥土,狼狽不堪。
她抬起頭,透過模糊的淚眼,看到蘇清風沉靜的目光,那目光裡沒有憐憫,沒有慌亂,隻有一種務實和讓人不由自主想去信賴的堅定。
她用力地、胡亂地點了點頭,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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