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一路趕路,直到晚上才趕忙下山。
林立傑和郭永強帶著挖到的蘑菇和打到的兔子回去。
蘇清風已經和他們商量好,之後賣得的錢按八二分成。
畢竟獵物主要是他們打的,蘇清風和劉誌清隻是幫忙搬運,因此分得少些。
蘇清風和劉誌清硬拖拽著獵物往回趕。
就不到三百米的遠的距離,那是真累啊。
最後那不到三百米的路,感覺比之前拖著爬犁翻山越嶺還要漫長十倍。
蘇清風和劉誌清兩個人,四隻手,死死攥著那臨時捆紮的楊木轅桿,牙關咬得腮幫子肉都突起來了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深深泥潭裏,腿肚子打著顫,腳底發飄,全靠一股子狠勁撐著。
沉重的爬犁在村後不平的土路上顛簸、拖拽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,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。
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們額頭、鬢角淌下來,迷了眼睛,鹹澀地流進嘴裏,也顧不上去擦。
背上的背簍裡,豹皮卷和鹿肉袋彷彿有千斤重,勒得肩膀火辣辣地疼。
“外頭啥動靜?聽著像……拉啥重東西?”
“哎喲!快看!那是……我的老天爺!”
一聲變了調的驚呼,像引信,瞬間點燃了整個村落。
各家各戶的門扉徹底洞開,男人們披著褂子,女人們攥著圍裙,睡眼惺忪的半大孩子被大人扯著,紛紛湧到了狹窄的村道兩旁。
煤油燈、鬆明火把被舉起,搖曳的光團撕開濃墨般的夜色,齊齊聚焦在那副緩慢移動的爬犁,以及拖拽它的兩個幾乎力竭的年輕人身上。
光,首先捉住了那隻斑斕大豹。
即便已無聲息,蜷在爬犁上,那身皮毛在火光下依然流轉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澤,黃黑相間的花紋如同幽冥的符咒,銅鈴般的眼雖已黯淡,卻彷彿還凝著最後一抹山林之王的森然。
它足有半人多長,爪牙雖被草草掩住,但那龐大的體形與猙獰的頭顱,已足夠讓所有目睹者脊背發涼。
“豹……是土豹子!山神爺啊!這麼大個兒!”老獵戶孫老蔫兒倒吸一口涼氣,煙袋鍋子從嘴裏滑出來都忘了,他眯縫的老眼驟然睜大,裏麵全是難以置信,“這玩意兒凶得很,瞅這牙口,怕是吃過血的!清風他們……他們這是捅了山君窩了?”
“何止是豹子!你們瞅旁邊!”人群裡炸開另一個聲音,是嗓門洪亮的鐵匠趙大鎚。他仗著個子高,看得更清,手指著那幾乎佔了半架爬犁的馬鹿,舌頭都有些打結,“那是馬鹿!成年的公鹿!看那犄角,跟兩棵小樹杈子似的!這肉……這得有多少斤?怕不是有三四百斤?”
“三四百斤?”旁邊圍著鍋台轉了一輩子的王嬸子失聲叫出來,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搓著,“我的娘哎,那得是多大一堆肉?夠咱一村子人嚼用好些天了!這皮子,這鹿茸……了不得了,真是了不得了!”
驚嘆聲、抽氣聲、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,混成一片嘈雜的聲浪。
火光躍動在一張張被山風和勞苦刻下溝壑的臉上,映照出的神情複雜極了。
有純粹的震撼,有本能的恐懼,有對肉食和財富**裸的羨慕,也有深藏的、難以言說的敬畏。
“蘇家這小子,平時瞧著悶不吭聲,幹活是踏實,可沒想到有這膽子!還有劉家那後生,讀書人手也這麼狠?”蹲在門檻上的豆腐李咂摸著嘴,話裏帶著探究。
“啥膽子不膽子,這是玩命!”孫老蔫兒回過神來,重重磕了磕煙袋,聲音帶著老一輩的凝重,“這遠東豹,是那麼好惹的?一爪子下來,骨頭都得碎嘍!還有那馬鹿,急眼了犄角能挑死人!這倆小子……是走了天大的運氣,還是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但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後怕,也有一絲對山神是否被觸怒的隱憂。
“管他運氣還是本事,東西是真拖回來了!”趙大鎚的婆娘快人快語,眼睛盯著鹿身上那厚實的皮毛和鼓鼓囊囊的肉,滿是羨慕,“這下蘇家和劉家可發了!光這張豹皮,完整成色又好,送到公社收購站,怕是能頂壯勞力乾大半年的工分!鹿肉、鹿茸、鹿筋……哎喲,不敢想。”
這話像一滴水濺進了油鍋。
人群的議論瞬間轉向更實際、也更灼熱的方向。
“是啊,這得賣多少錢?”
“豈止是看病,蓋新房、娶媳婦的彩禮錢都夠了!”
羨慕逐漸發酵。
幾個半大小子擠在最前麵,眼睛瞪得溜圓,看著那龐大的野獸,又看看累得幾乎虛脫卻依然繃著一股勁的蘇清風和劉誌清,臉上全是崇拜。
“清風哥太厲害了!豹子都能打!”
“我以後也要當這樣的獵人!”
“你敢嗎?你晚上上山試試,嚇不死你!”
女人們則更多關注細節和後果。
“看給兩個孩子累的,汗都淌成河了,衣裳能擰出水來。快,誰家去燒點熱水?”
“那豹子睜著眼沒?怪瘮人的,晚上可別擱外頭。”
“這血腥味這麼重,會不會招來別的野物?狼啊什麼的……”
“得趕緊處理,肉得醃上,皮子得趕緊鞣,不然可惜了。”
蘇清風和劉誌清對周圍的喧囂似乎充耳不聞,他們全部的意誌和殘存的力量,都凝聚在與那沉重爬犁的角力上。
汗水迷了眼睛,肩膀像是要撕裂,肺裡火辣辣地疼,但終點就在眼前。
王秀珍家那低矮的院門。
終於,爬犁在王秀珍家那低矮的院門口停下,兩人幾乎同時脫力,扶著轅桿大口喘息,身子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。
人群安靜了一瞬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倆身上,火光跳躍,夜色深沉。
那斑斕的豹屍與碩大的鹿骸,靜靜躺在他們腳下,無聲地訴說著剛剛過去的一天裏,發生在深山之中、常人無法想像的搏殺與艱辛。
這時,蘇清風勉強直起腰,抹了把臉上的汗,抬起黑沉沉的眼睛,掃過圍得水泄不通的鄉親。
他的聲音因為脫力和激動而有些沙啞,卻清晰地穿透了夜的寂靜:
“各位叔伯嬸娘,今晚……讓大家受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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