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話說的,賬本是你記的,你不清楚誰清楚?別在這跟我打馬虎眼!”
林大生是個直性子,平日裏就看不慣那些彎彎繞繞的事兒。
他眉毛擰成了個疙瘩,眼睛瞪得溜圓,死死地盯著孫有良,大聲說道。
孫有良是個精明人,平日裏在村裡也算有點小權勢。
他現在也不買林大生的賬,身子往後一靠,雙手抱在胸前,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嘲諷說道:“喲,林大生,你這話可就不對了。賬本是我記的沒錯,可這賬目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我能不清楚?”
說著,孫有良還故意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賬本。
林大生一聽,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他向前邁了一大步,腳上的棉鞋在地上蹭得“吱吱”響,緊緊地盯著孫有良,大聲吼道:“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事說清楚,咱就不走了!別以為你能糊弄過去!”
蘇清風站在一旁,眉頭緊鎖。
他看著林大生和孫有良爭論,心裏跟明鏡兒似的,知道這孫有良肯定使壞了。
蘇清風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地說道:“孫有良,你最好是把事情給我說清楚了,不然看看我的拳頭有多硬。”
說著,他握緊了拳頭,關節“哢哢”作響。
孫有良心裏“咯噔”一下,但麵上還是強裝鎮定,他站起身來,提高了音量說道:“你還想打我不成,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?這裏是公社辦公的地方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我勸你收斂點,別給自己找麻煩。”
蘇清風冷笑一聲,向前走了兩步,直視著孫有良的眼睛,說道:“我不管這是哪裏,我也知道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但你也不能這麼坑人!原先說的是七十一塊八毛三分錢,現在怎麼變成一百三十八塊錢六毛三分錢?這中間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,你必須給我個說法!”
林大生也在一旁附和道:“對啊,說清楚。別以為我們好欺負,這賬目要是算不明白,咱今天就跟你沒完!”
孫有良早就有準備了,他就是想要用這高額的欠款來刁難蘇清風。
他慢悠悠地從桌上拿起算盤,“啪”地一聲擺在桌子上,挑釁地說道:“我這裏寫得清楚,你自己算一下。別在這無理取鬧。”
蘇清風家欠款的明細寫得那叫一個清楚,借條上墨跡雖有些許暈染,但字跡依舊能辨認,簽字處的指印紅得刺眼。
他緩緩拿起賬本,那賬本的紙張已微微泛黃,邊角還有些捲曲。
蘇清風深吸一口氣,目光落在第一行,嘴裏開始念念有詞:“1959年3月,借糧票一斤,借錢四元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賬本上快速地移動著,眼睛緊緊地盯著每一個數字,生怕漏掉什麼。
“1959年5月,借糧票兩斤,借錢六元……”
“1959年7月,借糧票十斤,借錢八元……。
……
“1960年1月,醫院用藥八元三毛。”
蘇清風的手指在賬本上快速地劃過。
孫有良在一旁翹著二郎腿,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,已經勝券在握。
他心裏想著:“哼,就憑你蘇清風,還想跟我鬥,這賬目我早就做足了手腳,看你今天怎麼收場。”
孫有良悠閑地晃著腿,時不時還哼上兩句小曲,完全不把蘇清風和林大生放在眼裏。
蘇清風開始撥動算盤珠子。
那算盤珠子在他手指的撥弄下,“劈裡啪啦”地響個不停。
每一個數字都經過反覆核對,手指在算盤上快速地移動著。
林大生在一旁急得直跺腳,嘴裏不停地嘟囔著:“清風啊,你可得算仔細了,別讓這小子給騙了。這孫有良平日裏就沒安好心,肯定在這賬目上動了手腳。”
他的雙手不停地搓著,眼睛緊緊地盯著蘇清風手中的算盤,像是這樣就能幫上忙似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辦公室裡的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著。
又開始下起了小雪。
終於,蘇清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他抬起頭,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,說道:“還真是這麼多,一百三十八塊錢六毛三分錢。”
邊上圍觀的幾個村民一聽,頓時炸開了鍋。
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,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,雙手插在袖子裏,搖著頭說道:“哎呀呀,欠這麼多錢,這可咋整啊?一個孩子怎麼還啊。”
另一個年輕的後生,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棉褲,皺著眉頭說道:“就是啊,這公社也太黑心了,這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嗎?”
蘇清風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。
他看著孫有良,大聲說道:“孫有良,你老實交代,這賬目到底是怎麼回事?為什麼突然多了這麼多錢?”
孫有良卻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,攤了攤手說道:“蘇清風,你可別血口噴人。這賬目都是明明白白記著的,每一筆都有據可查。你要是不信,可以自己去查。”
林大生氣得滿臉通紅,他指著孫有良的鼻子罵道:“孫有良,你別在這裝蒜了。我們又不是傻子,這賬目明顯有問題。你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說清楚,我們就去公社領導那裏告你!”
孫有良一聽,心裏一點不慌,他二舅是公社武裝部部長。
“你們愛告就去告,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這賬目就是沒問題,你們能把我怎麼樣?”
辦公室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帶進來一股刺骨的寒風。
楊國棟踩著鋥亮的皮靴走進來,黑色棉大衣下擺掃過門檻,帶起一陣雪沫子。
他摘下皮帽子,露出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似的深。
“鬧騰啥呢?”楊國棟的聲音不高,卻讓屋裏頓時靜了下來,“公社是菜市場啊?”
林大生趕緊上前兩步,棉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兩道泥印子:“楊主任,是這麼回事……”
楊國棟聽完連眼皮都沒抬,手指在賬本上“噠噠”敲了兩下:“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,該咋辦就咋辦。”
他抬眼掃了一圈,目光在蘇清風臉上停了停,“年輕人要懂規矩。”
孫有良腰桿頓時挺直了,油光水滑的頭髮絲都透著得意:“就是!楊主任說得在理!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大生還想爭辯。
“可是啥?”楊國棟突然拔高嗓門,“後麵還排著幾十號人呢!”
他指了指牆上“服從組織安排”的標語,“都識字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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