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蘇清風再回到灶間,王秀珍已經進入了緊張的“戰鬥”狀態。
她繫緊了圍裙,挽起袖子,露出略顯消瘦卻結實的手臂。
“清風,別杵著,趕緊的。”她語速快而清晰,“把這後鞧肉搬上案板。這塊肥,膘厚,咱切一大半下來,今晚就燉了。剩下這一小塊,抹鹽醃上,明天掛起來風乾。”
蘇清風依言照做,將那幾十斤重的後鞧肉抱上厚重的木案板。
王秀珍操起那把磨得飛快的厚背菜刀,用手試了試鋒刃,然後深吸一口氣,看準位置,“篤”的一聲,乾淨利落地將肉分成大小兩塊。
大的那塊幾乎佔了四分之三,肥瘦相間,厚厚的脂肪層在燈下泛著油光。
“小雪,灰呢?”王秀珍頭也不回地喊道。
“來了來了!”蘇清雪端著一個小簸箕,裏麵是新掏出來的、尚有餘溫的細膩灶灰。
王秀珍接過來,抓了一把灰,均勻地塗抹在那塊準備醃製的後鞧肉塊表麵,尤其是切麵上。
“這樣能吸吸水分,殺殺菌,醃的時候不容易壞。”她一邊動作,一邊對看著她的蘇清風解釋,像是在傳授著老一輩傳下來的生活智慧。
然後,她開始處理那塊大後鞧肉。手起刀落,“咚咚咚”,富有節奏感地將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。
每一刀下去,肥厚的脂肪和緊實的瘦肉分離又相連,散發出更濃鬱的肉腥氣。
“清風,火燒旺點!燉肉得大火滾開了,才能把油逼出來,把肉香燉進去!”王秀珍朝灶膛方向喊道。
蘇清風立刻蹲到灶口,將剛才劈好的鬆木硬柴塞進灶膛。
橘紅色的火舌歡快地舔著漆黑的大鍋底,鍋裡的水開始發出“滋滋”的響聲,水汽氤氳上升。
王秀珍將切好的肉塊“嘩啦”一聲,全部推進已經滾開的鍋裡。
滾燙的水遇到冰冷的肉,立刻爆發出“刺啦——”一聲巨大的的巨響,一股更加濃鬱,帶著野性氣息和脂肪香味的白色蒸汽瞬間騰空而起,充滿了整個低矮的灶間、
濃得化不開,誘得人肚裏的饞蟲瘋狂地攪動起來。
蘇清雪忍不住吸了吸鼻子,眼巴巴地看著鍋裡。
“等著,這才剛開始。”王秀珍蓋上厚重的木頭鍋蓋,隻留一條縫隙讓蒸汽溢位。
她轉身又開始處理那些準備煙熏的肉。
主要是前腿肉和一些零碎的邊角料。
她將這些肉切成長條,然後拿出家裏攢著的粗粒海鹽和一小把乾癟但香氣猶存的山花椒,用力在案板上碾碎。
仔細地、用力地揉搓在每一條肉上,每一個縫隙都不放過。
鹽粒和花椒的香味,與燉肉的濃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種複雜而令人安心的氣息。
“熏棚拾掇好了?”王秀珍問,手上動作不停。
“好了,鬆枝也架上了,就等肉上桿了。”
蘇清風回答,他看著嫂子在油燈下忙碌的身影,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幾縷碎發粘在臉頰旁。
“成,等把這些肉條揉搓入味,你就掛進去。今晚這火不能斷,得看著,煙不能太大把肉烤糊了,也不能太小熏不透。”王秀珍吩咐著,語氣如同指揮若定的將軍。
夜色漸深,蘇家小院裏,燉肉的香氣越來越醇厚,那是肉塊在時間裏慢慢酥爛、湯汁濃縮到極致的訊號。
而後院的舊熏棚裡,青白色的煙霧正帶著鬆脂的清香,無聲地繚繞著,滲透進每一寸肉絲,將它們從新鮮轉化為能夠抵禦時間的風物。
王秀珍讓還在守著的蘇清雪帶著,留著哈喇子的小火苗(小赤狐)、白團兒(小白虎)回屋洗洗。
兩隻野物不知道偷吃了多少,這會還想吃。
蘇清風和王秀珍在廚房等著。
大半夜這會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。
都在想辦法護住這肉,不要給放壞了。
灶膛裡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,隻剩下暗紅的炭火,映著蘇清風年輕而略帶疲憊的臉龐。
鍋裡燉著的狼肉還在“咕嘟咕嘟”地輕聲響著,濃鬱的肉香已經滲透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,變成了更加醇厚、溫暖的背景氣息。
後院裏,熏棚的縫隙裡依舊絲絲縷縷地飄出帶著鬆脂清香的青白色煙霧,無聲地履行著它的使命。
王秀珍將最後一把揉搓好鹽和花椒的肉條遞給蘇清風,看著他利落地掛進熏棚深處的橫杆上。
她直起腰,用手背捶了捶後腰,長長地舒了口氣,臉上帶著長時間勞作後的潮紅和一絲完成大事的輕鬆。
“總算是……都拾掇得差不多了。”
她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疲憊,但眼神是亮晶晶的。
蘇清風掛好肉,仔細掩好熏棚的草簾子,確保煙霧能均勻透過又不至於泄得太快。
他走回灶間,看到王秀珍正靠在門框上,望著他。
昏黃的油燈下,她額角的汗珠還沒幹,幾縷烏黑的髮絲黏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旁,平日裏總是利落幹練的身影,此刻透出一種難得的、柔軟的倦意。
“嫂子,累壞了吧。”
蘇清風走過去,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。
他能聞到嫂子身上混合著汗味、肉腥、柴火煙以及一絲淡淡皂角的氣息。
“還行。”王秀珍笑了笑,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,“就是這腰,有點酸。”
她說著,下意識地又捶了兩下。
蘇清風看著她略顯消瘦的肩膀和捶腰的動作,心裏驀地一軟,泛起陣陣憐惜。
現在的家,裡裡外外,扛起這個家的,就是這個看似柔弱卻異常堅韌的女人。
“我幫你揉揉。”他幾乎是脫口而出,聲音低沉。
王秀珍微微一怔,抬眼看他。
油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輪廓,他的眼神專註而認真,帶著一種她有些陌生,又隱隱期盼的熱度。
她臉上倏地飛起一抹紅霞,比剛才勞作時的潮紅更甚,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嬌艷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卻隻是微微低下頭,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清風伸出手,隔著薄薄的,洗得發白的舊棉布衫,輕輕按在了王秀珍的後腰上。
她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,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。
他的手掌寬厚、粗糙,帶著常年乾農活和這次打獵留下的薄繭,力度卻放得極輕,一下一下,笨拙卻又無比認真地揉按著那酸脹的部位。
灶間裏一時安靜下來,隻有鍋裡細微的“咕嘟”聲,以及兩人之間逐漸變得清晰的呼吸聲。
空氣中瀰漫的肉香,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曖昧的溫度。
“清風……”王秀珍低低地喚了一聲,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嗯?”蘇清風應著,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他能感覺到掌心下身體的溫熱和微微的顫抖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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