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蘇清風就被窗外的“沙沙”聲吵醒了。
他掀開破棉被一瞅。
好傢夥!
雪片子把窗戶紙都糊嚴實了,門縫底下堆起半尺高的雪稜子。
“這雪埋門檻了都!”他哈著白氣爬起來。
一推門,積雪“嘩啦”倒進來,灌了他一褲腿冰碴子。
清雪蜷在炕角揉眼睛:“哥,咱還去供銷社不?”
“去個屁!”蘇清風掄起鐵鍬往雪堆裡一插,“這雪厚的,驢車軲轆都能埋嘍!”
蘇清風站在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前,望著眼前堆積得厚厚的積雪,眉頭緊緊地皺成了個“川”字。
他原本還打算趁著這會兒有空,去供銷社換點雜糧回來,家裏那點存糧眼瞅著就要見底了。
妹妹蘇清雪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可不能餓著她。
可如今這雪下得這麼大,門口的積雪都快到膝蓋了,路都堵得死死的,還咋去供銷社啊?
“唉,先掃雪吧,不把這雪鏟乾淨,啥事兒都幹不成。”
蘇清風無奈地嘆了口氣,轉身回到屋裏,在房門後麵摸索著找出了那把有些破舊的鏟子。
這鏟子還是他爹在世的時候用的,手柄都被磨得光滑發亮,剷頭也有些捲刃了。
但在這冰天雪地的日子裏,它可是家裏不可或缺的寶貝。
蘇清風雙手緊緊握住鏟子,用力往雪堆裡一插,然後咬著牙,使出渾身的力氣往上撬。
那積雪又厚又沉,鏟起來格外費勁,每鏟一下,都彷彿要把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。
不一會兒,他的額頭上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,撥出的熱氣在眉毛和帽簷上結成了白霜。
“哥,我來幫你!”就在這時,屋裏傳來妹妹蘇清雪那清脆的聲音。
蘇清風直起腰,回頭一看,隻見妹妹穿著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,睡眼惺忪地從屋裏走了出來。
“你起來幹啥?外頭冷,快回屋去!”蘇清風心疼地說道。
“我不冷,哥,我也想幫你一起鏟雪。”蘇清雪倔強地搖了搖頭,走到蘇清風身邊,伸手就要去搶鏟子。
“你這小丫頭,能有多大力氣,別搗亂。”蘇清風嘴上雖然這麼說,但還是把鏟子遞給了妹妹,又從旁邊拿起一把小掃帚,“那你就用這掃帚把鏟下來的雪掃到一邊去。”
兄妹倆就這樣,一個鏟,一個掃,配合得還挺默契。
村口,生產隊長林大生正敲著破鑼:“全體社員注意了!主道積雪超過一尺,都抄傢夥出來!”
蘇清風扛著鐵鍬加入除雪隊伍。
隔壁李嬸裹著綠頭巾,邊鏟邊嘮叨:“昨兒夜裏的雪邪性,我家的雞窩都壓塌半邊……”
“你那算啥?”王秀珍把積雪往路邊揚,凍紅的臉蛋上沾著雪沫子,“我家柴火垛讓雪埋得就剩個尖兒!”
鐵蛋和秀秀在雪堆裡打滾,被趙大勇提著領子拽出來:“小兔崽子!這是除雪不是鬧著玩!”
蘇清風聽了,直起腰,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,對妹妹說:“清雪,咱也去給村子的大路鏟雪吧,人多力量大,早點把雪鏟乾淨,大家出門都方便。”
“行,哥,我聽你的。”蘇清雪點了點頭。
於是,兄妹倆收拾好工具,跟著村子裏的人一起,來到了村子的大路上。
隻見大路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村民,大家拿著鏟子、掃帚,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。
“清風啊,來,跟叔一起鏟這邊。”村裏的老張頭熱情地招呼著蘇清風。
“好嘞,張叔。”蘇清風應了一聲,和老張頭一起,揮舞著鏟子,賣力地鏟著雪。
“這雪下得可真大啊,好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了。”老張頭一邊鏟雪,一邊和蘇清風嘮著嗑。
“是啊,張叔,這雪再這麼下下去,日子可咋過啊。”蘇清風擔憂地說道。
“別擔心,孩子,咱們西河村的人啥困難沒經歷過,這點雪算啥,大家一起努力,肯定能挺過去。”老張頭拍了拍蘇清風的肩膀,鼓勵道。
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,村子的大路上的積雪很快就被鏟得差不多了。
蘇清風和妹妹也回到了家裏。
這會還沒吃上早飯。
蘇清風走進廚房,看著那少得可憐的白麪,心裏一陣發愁。
做麵條肯定是不夠的,隻能做個疙瘩湯了。
“清雪,今兒吃疙瘩湯吧。”
灶膛裡的柴火“劈啪”作響,蘇清風往瓦盆裡倒了最後一把白麪。
麵粉在陽光下揚起細小的塵霧,像極了外頭沒掃凈的雪沫子。
他舀了半瓢井水,手指剛碰到水麵就凍得一激靈。
水缸結的冰碴子把水沁得紮骨頭涼。
“哥,少和點兒水。”清雪踮著腳往盆裡瞅,“麵硬些頂餓。”
蘇清風沒吭聲,手腕使勁揉著麵糰。那麵糰漸漸泛出光澤,在盆底“啪嗒啪嗒”地響。
他忽然想起娘生前的話:“和麪要三光——盆光、手光、麵光。”
可現在盆底還沾著不少麵渣,他拿手指一點點刮下來,又抹回麵糰裡。
小丫頭趴在灶台邊看他和麪,突然說:“哥,麵裡摻點榆樹皮粉唄?前院老榆樹我颳了半碗的。”
去年鬧飢荒,村裡人把榆樹皮都扒光了,那玩意兒吃多了拉不出屎……
“不用。”他把最後把白麪撒進瓦盆,“今兒個咱吃純麵的!”
水開了,鍋沿冒出騰騰白氣。
蘇清風揪著麵糰往鍋裡甩,麵疙瘩“撲通撲通”跳進沸水,濺起的水花在灶台上烙出點點白痕。
“哥!你看!”清雪突然從棉襖兜裡掏出個紅艷艷的山丁子,凍得像顆玻璃珠子。
“秀秀給的,說……”她突然壓低聲音,“說她娘藏了二兩白糖,過年給他們倆做糖葫蘆。”
蘇清風攪湯的手頓住了。
他想起去年臘月,清雪眼巴巴望著供銷社櫃枱上的冰糖葫蘆。
“傻丫頭。”他揉了揉妹妹枯黃的頭髮,“等哥從公社回來,給你買整串的!”
說著把疙瘩湯盛得冒了尖,湯麵上還特意多撈了幾個麵疙瘩。
兄妹倆正吸溜著熱湯,院門突然被拍得“砰砰”響。
“清風!擱家沒?”林大生的破鑼嗓子隔著門板傳進來,“趕緊的!你公社今兒結賬!”
“不是小年去結賬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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