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裏,王秀珍麻利地拎起那一隻肥碩的雉雞。
她轉身走到磨刀石旁,將菜刀在磨刀石上“嚓嚓”蹭了兩下,那聲音清脆而利落。
隨後,她捏著雞脖子,手起刀落,隻聽“噗嗤”一聲,雞血“滋啦”噴進了早已放好鹽的粗瓷碗裏。
“這血留著蒸血羹,可鮮著呢。”王秀珍欣喜的笑著。
接著,王秀珍把雉雞遞給蹲在灶坑前的蘇清風,說道:“清風,把這雉雞的羽毛收好,尤其是那尾羽。”
蘇清風接過雉雞,開始仔細地拔著那七彩尾羽。
他的手指頭在雞毛裡輕輕一撚,感受著羽毛的柔韌與順滑。
“這雉雞的尾羽,做箭翎可比家雞毛強多了。家雞毛軟塌塌的,風一吹就亂,這尾羽又硬又直,射出去的箭肯定又穩又準。”
那羽毛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泛著迷人的虹光,紅的似燃燒的火焰,綠的如晶瑩的翡翠。
這時,蘇清雪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尾羽,好奇地問道:“哥,你拔這些羽毛幹啥呀?”
蘇清風笑著回答:“我打算用這些尾羽做箭翎,做出來的箭準度肯定高。”
蘇清雪一聽,來了興緻,蹲下身子,伸出小手,一根一根地數著尾羽:“一根、兩根……哇,哥,夠做十支箭啦!”
蘇清風看著妹妹認真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起來:“夠了夠了,這次弓箭的威力肯定能有所提升。”
王秀珍把雞扔進滾水鍋,燙過的雞拎出來,羽毛一擼就掉,露出油亮的黃皮。
接著開始準備燉雞湯的材料了。
王秀珍從房梁取下個藍布包,抖落出幾朵乾巴巴的雞樅菌。
那菌子一碰溫水,頓時舒展開來,傘蓋上還沾著去年夏天的鬆針屑。
“謔!真香!”蘇清風抽著鼻子,“這得是柞樹林裏採的吧?”
“可不,”王秀珍用指甲刮著菌柄上的泥土,“八月那場雨過後,我貓腰找了一整天。”她突然壓低聲音,“就在老墳圈子邊上,別人都不敢去……”
蘇清雪正坐在小板凳上,雙手托著下巴,聽得入神。
一聽這話,嚇得一哆嗦,趕緊往王秀珍身邊靠了靠。
王秀珍見狀,趕緊摟住她,笑著說:“怕啥?活人還能讓死人嚇著?那都是迷信。”
說著,王秀珍把菌子“哢嚓”掰成兩半,菌肉雪白,撕開時拉出細絲,就像蠶吐的絲一樣。
她把掰好的菌子放進鍋裡,又往鍋裡加了些薑片、蔥段。
灶膛裡的鬆木柴“劈啪”響著,火星子不時濺出來,像一顆顆閃爍的小星星。
鐵鍋裡的湯“咕嘟咕嘟”冒著泡,熱氣騰騰的,把廚房的窗戶都蒙上了一層白霧。
蘇清風往火堆裡埋了兩個土豆,笑著說:“等會兒這土豆烤熟了,肯定香得很。”
蘇清雪拿著燒火棍在地上畫圈圈,眼睛時不時地瞟一眼鍋裡的雞湯,著急地問:“嫂子,湯啥時候好呀?我都等不及了。”
“急啥?”王秀珍笑著掀開鍋蓋,蒸汽“呼”地撲了滿臉,她眯著眼睛,用長柄勺輕輕一旋,金黃的雞油聚成個小旋渦。“得把油花兒撇乾淨嘍,這樣湯喝起來纔不膩。”
她舀了勺湯吹了吹,遞給蘇清風,說:“嘗嘗鹹淡。”
蘇清風接過勺子,咂摸一口,眼睛頓時亮了,豎起大拇指說:“鮮!鮮掉眉毛了!嫂子,你這手藝真是絕了,比城裏大飯店的廚師都厲害。”
那湯色清亮,浮著朵朵菌傘,喝下去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裏,讓人渾身都舒坦。
一個小時過去了,雞湯燉好了。
王秀珍輕輕掀開鍋蓋,一股濃鬱的香味撲鼻而來,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。
那金黃色的雞湯在鍋裡翻滾著,上麵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,雉雞和雞樅菌在湯裡若隱若現,讓人看了垂涎欲滴。
“來,大家嘗嘗這雞湯,看看味道咋樣。”王秀珍笑著,拿起勺子,給每人盛了一碗。
蘇清風舀了一勺雞湯,吹了吹,然後喝了一口,頓時眼睛一亮,豎起大拇指說:“嫂子,你這雞湯燉得可真鮮啊,太好喝了!這味道,比過年吃的肉都香。”
蘇清雪也嘗了一口,笑著說:“是啊,秀珍嫂子,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。這雞湯喝下去,感覺渾身都暖和起來了,就像穿了一件大棉襖。”
王秀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:“你們喜歡就好。這大冬天的,喝點雞湯暖暖身子,比啥都強。”
蘇清風喝完雞湯,突然想起了什麼,他掰了一個雞腿,用一盤子裝好,說:“嫂子,我把這個雞腿給趙大爺他們家送去,答應鐵蛋和秀秀的,這會肯定也饞壞了。”
王秀珍點點頭說:“去吧,路上小心點,雪厚路滑,別摔著了。”
蘇清風應了一聲,拿著雞腿,出了王秀珍家院門。
此時,外麵天色漸暗,紛紛揚揚的雪花在飄落。
又開始下雪了。
這天氣真是難熬。
蘇清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水裏,腳下的積雪被踩得“咯吱咯吱”作響,每走一步都得費些力氣。
到了趙大爺家,蘇清風剛推開那扇用木棍和鐵絲簡單固定的柵欄門,就聽見屋裏傳來一陣吵吵把火的聲音。
鐵蛋的父親趙大勇,正坐在炕沿邊,扯著那副破鑼嗓子,唾沫星子橫飛地講著公社修水渠的事兒。
他身形高大壯實,穿著一件打著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,臉膛黑紅黑紅的,眉毛又濃又密,透著一股子直爽勁兒。
鐵蛋和秀秀在炕上為了一個凍梨核搶得不可開交,秀秀紮著兩個羊角辮,辮子上的紅頭繩都散了,小臉憋得通紅,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。
鐵蛋則光著腳丫子,在炕上又蹦又跳,嘴裏還喊著:“我先拿到的,我先拿到的!”
“趙大爺!”蘇清風在門外跺跺腳,震落褲腿上沾著的雪粒子,扯著嗓子喊道,“給您送點野味!”
門簾“嘩啦”一掀,趙大娘探出頭來。
她頭髮花白,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子別在腦後。
身上穿著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藍布棉襖,棉襖的盤扣係得整整齊齊,袖口用藍布包著,顯得乾淨利落。
花白的鬢角沾著灶灰,她笑著招呼道:“哎呦!清風快進來!外頭冷得能凍掉下巴頦!”
屋裏熱氣撲麵而來,帶著一股酸菜和粉條的香味。
趙家人正圍著小炕桌準備吃飯,炕桌上擺著一盆酸菜粉條燉豆腐,在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,熱氣騰騰的。
趙大爺正坐在炕上,穿著一件黑色的舊棉袍,棉袍上打著好幾處補丁,但洗得很乾凈。
他的背微微有些駝,眼神卻依然明亮。
手裏端著一碗高粱米飯,正吃得津津有味。
趙大勇的媳婦李春花正在盛飯,她身材苗條,穿著一件淺綠色的棉襖,棉襖的領口和袖口都綉著白色的花邊,顯得十分精緻。
趙大爺的小兒子趙二剛坐在炕邊,看著侄子和侄女打鬧。
二十四五歲的樣子,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,臉型方正,眉毛濃密。
趙大爺的小女兒趙夢香正幫著擺碗筷。
比蘇清風大上兩歲,今年有二十,過了年就二十一。
穿著一件打補丁的藍色棉襖,頭髮烏黑柔順,披在肩膀上。
可能是冬天的緣故,沒有太陽曬,這臉蛋白皙,眉如遠黛,眼若星辰,鼻樑小巧挺直,嘴唇紅潤如櫻桃。
鐵蛋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蘇清風手裏捧著的裝雞腿的盤子,像隻小豹子似的撲了上來,雙手捧著盤子,興奮地喊道:“雞腿!清風哥真給咱送來了!”
“沒規矩!”趙大娘笑著拍開他的手,轉頭對蘇清風說,“你這孩子,打點獵物不容易,咋還往這兒送?”
趙大勇撂下筷子,黑紅臉膛上掛著笑,大聲說道:“清風,聽說你用弓箭打的野雞?咋不用槍?”
鐵蛋搶著比劃著,小手在空中揮舞著,喊道:“清風哥可帥了!‘嗖’一箭就打死一隻。”
蘇清風苦笑著說:“槍是有,可子彈早打光了。”
趙大勇突然起身,踩著那雙破舊的棉鞋,“啪嗒啪嗒”地走到炕櫃前,伸手去翻炕櫃。
那炕櫃是趙大爺家祖傳的老物件,漆麵都掉了不少,顯得有些破舊。
櫃門“吱呀”一響,趙大勇從裏麵摸出個油紙包,得意地晃了晃,喊道:“瞅瞅!”
紙包裡躺著二十多發黃澄澄的子彈,底火鋥亮。
“是這子彈不,是的話就給你了。”趙大勇把油紙包遞到蘇清風麵前。
蘇清風眼睛一亮,連忙點頭說道:“是是,就是這子彈。”
趙大勇大手一揮,爽朗地說:“那都給你了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。”蘇清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。
趙大爺放下手中的碗,笑著說:“沒事的,我們現在也不打獵,給你就拿著。你小子打獵是把好手,有了子彈,以後也能多打點獵物,改善改善生活。”
“無功不受祿,下次打到大獵物,再給您送多點肉來。”
“我看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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