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長白山脈的輪廓在漸暗的天光中化作一片沉鬱的剪影。
“清雪這丫頭,咋又點燈熬油。”蘇清風嘀咕著,推開屋門。
踱步來到廚房。
灶台上冷冷清清,剩下那幾個雜麵饅頭不翼而飛。
“這丫頭,也不知道留點。”蘇清風搖搖頭,無奈地笑了笑。
他摸了摸空癟的肚子,裏頭正咕咕作響,像是揣了隻不安分的蛤蟆。
掀開水缸蓋子,缸底隻剩淺淺一層水,映出他疲憊的麵容。
提著木桶走到院裏的水井邊,初春的寒氣撲麵而來,嗬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。
他搖動轆轤,鐵鏈發出吱呀的聲響,一桶冰涼刺骨的井水被提了上來。
水花濺到手上,凍得他一個激靈。
回到灶房,他熟練地往灶膛裡塞進幾把枯黃的豆秸,劃亮火柴。
豆秸劈啪作響,火苗躥起來,映紅了他佈滿倦容的臉。
他添了幾根粗實的鬆木柴,把大鐵鍋架上,倒入井水。
灶火熊熊,不多時,鍋裡便冒出縷縷白汽,在清冷的空氣中繚繞上升。
趁著燒水的功夫,他走到院裏,望著東邊的月色和閃爍的星光。
屯子裏熱鬧非凡,狗吠聲此伏彼起。
遠處,傳來大家的議論聲響。
想必是林大生他們還在忙著處理那些獵物。
水燒熱了,蘇清風提著熱水走進那個用土坯隔出來的小衛生間。
雖說簡陋,隻在牆角挖了個排水溝,但在屯子裏也算稀罕物。
他褪下那身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衣裳,露出精壯的身軀,上麵佈滿了青紫和劃痕,左腿上一道深深的傷口已經結痂,周圍腫得發亮。
溫熱的水流過身體,沖走汙垢,也稍稍緩解了肌肉的痠痛。
他閉著眼,任熱水從頭頂澆下,昨日的驚險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。
黑熊兇惡的眼睛、狼群綠油油的目光、震耳的槍聲、林大生那如同天降的呼喊……
正當他沉浸在回憶中時,外間似乎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他側耳細聽,以為是妹妹蘇清雪回來了,便沒有在意,繼續沖洗。
洗凈一身疲憊,蘇清風換上乾淨的棉布褂子和褲子,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,推開衛生間的門。
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。
他愣住了,灶台前,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。
那不是清雪。
女人背對著他,正麻利地揉著一團金黃色的玉米麪,灶上的大鐵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什麼,香氣四溢。
她身材微瘦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罩衫,腦後挽著一個利落的髮髻,幾縷花白的髮絲垂在耳畔。
“秀珍,是你嗎?”蘇清風試探著問道,聲音因疑惑而微微發緊。
女人聞聲轉過身來,露出一張憔悴麵龐。
“清風,洗完啦?快坐下歇著,飯馬上就好。”
蘇清風瞪大了眼睛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站在他麵前的,竟是嫂子王秀珍。
王秀珍不是去孃家了嗎,這一去就是好幾天。
“嫂、嫂子?你咋回來了?”蘇清風的聲音因驚訝而提高了八度。
王秀珍笑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“咋,不歡迎我回來啊?”
她的聲音溫厚,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。
“不是,我是說……你咋不捎個信,我好去接你。”蘇清風仍處在震驚中,說話都有些結巴。
他快步上前,想接過嫂子手中的活計。
“接啥接,我一個大活人還找不著家啦?”王秀珍擋開他的手,轉身繼續揉著麵糰。
“我今天剛走回來的,到屯口就聽說你們狩獵隊打了三頭熊,可把我嚇壞了,你沒事吧?”
她說著,關切的目光在蘇清風身上逡巡,最終落在他微跛的左腿上。
“沒事,就一點皮外傷。”蘇清風下意識地摸了摸腿上的傷。
王秀珍看著心疼。
手上揉麪的動作絲毫未停。
“我回來正好,能照應著家裏。”
蘇清風笑著說不出話來,有個女人在身邊就是好啊。
他走到灶台前,看著鍋裡燉著的酸菜粉條,旁邊還蒸著一鍋金燦燦的玉米餅子,香氣撲鼻,讓他空癟的胃不由得又咕咕作響。
“嫂子,你這剛回來就忙活,歇會兒吧,我來弄。”
“得了吧你,一身傷還逞強。”王秀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“快去炕上坐著,馬上就好。打獵最耗力氣,得好好補補。”
蘇清風心裏湧過一陣暖流。
王秀珍這半年來,一直照顧他們兄妹倆。
家裏大小事務全靠王秀珍操持。
“那熊肉還沒分呢,等分到了,咱們也好好燉一鍋。”蘇清風說,目光卻不離嫂子忙碌的身影。
他發現嫂子比前幾天瘦了不少。
王秀珍點點頭,“我剛路過空地的時候看了一眼,好傢夥,那陣勢,全屯的人都圍在那兒呢。林大生正帶著人剝皮,熱鬧得很。”
她麻利地把揉好的玉米餅子貼在鍋邊,蓋上鍋蓋,又轉身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掏出一個小布袋。
“看我帶啥回來了?”她神秘地笑笑,開啟布袋,裏麵是白花花的麵粉。
“白麪?”蘇清風眼睛一亮。
這年頭,細糧可是稀罕物。
“我孃家用糧票換的,我省下來一點,帶回來給你包頓餃子。”
家家戶戶都不容易,嫂子回孃家想必也受了不少苦,卻還惦記著他們。
畢竟是個寡婦,回家裏估計也討不著好。
王秀珍也不想再多說孃家的事情。
她抬眼看了看蘇清風,“咱們屯今年的春耕什麼時候開始?”
“過兩天差不多要開始了。”蘇清風點頭,“林叔應該還好開會說這事情,畢竟現在是集體種植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秀珍喃喃道,手上的動作更快了。
不一會兒,飯菜上炕桌。
一大盆熱騰騰的酸菜燉粉條,一盤子金黃的玉米餅子,還有一小碗王秀珍從孃家帶回來的鹹菜絲。
簡單,但在那個年代,已是一頓豐盛的晚餐。
蘇清風咬了一口玉米餅,又香又甜,就著酸菜粉條,吃得格外香甜。
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王秀珍看著他,自己卻不急著動筷子,“雪丫頭去哪了?”
“去瞧熱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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