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招待所那間冰冷的房間裏,蘇清風並沒有真正休息。
他隻是閉目養神了約莫兩個小時,將精神和體力都調整到最佳狀態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,隻有零星幾家燈火,如同曠野中孤獨的螢火。
他從床底拖出那個用破麻袋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體。
那張硝製好的熊皮。
蘇清風解開麻繩,再次就著昏暗的煤油燈檢查了一遍。
林叔的手藝確實沒得說,皮毛在昏黃的光線下依然流淌著黑亮的光澤,觸手柔軟而厚實,那幾個修補的槍眼幾乎難以察覺。
他將熊皮重新卷好,這次沒有用麻袋,而是用一塊洗得發白、但相對乾淨的舊藍布包裹,這樣顯得更上檔次,也更容易展示。
準備停當,他推開房門,融入毛花嶺公社沉寂的夜色中。
憑著上次來公社摸清的路徑,他避開有燈光的主街,穿行在狹窄、昏暗的小巷裏。
四月底的夜風,依舊帶著長白山特有的寒意,吹在臉上涼颼颼的,卻也讓他頭腦格外清醒。
七拐八繞之後,他來到了公社邊緣靠近山腳的一片廢棄窯洞區。
這裏遠離居民區,平時人跡罕至。
其中一個最大的窯洞入口處,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透出,洞口似乎還有人影晃動。
蘇清風放緩腳步,調整了一下呼吸,將藍布包裹的熊皮自然地扛在肩上,邁著沉穩的步子朝洞口走去。
離洞口還有十幾步遠,暗處就傳來一個壓低的、帶著警惕的嗬斥:“站住!幹啥的?”
蘇清風停下腳步,平靜地回答:“山裡來的,換點家當。”
兩個穿著臃腫棉襖、戴著遮耳帽的漢子從陰影裡走了出來,手裏沒拿傢夥,但眼神銳利地上下打量著蘇清風,重點看了看他肩上的包裹和他那雙佈滿老繭、骨節粗大的手。
“麵生得很,把牌子拿出來?”其中一個高個漢子問道,語氣生硬。
蘇清風拿出進場的牌子,在這片地界,隻有這黑市的牌子才能進去。
那兩個漢子對視一眼,眼神裡的警惕稍緩。
高個漢子朝蘇清風揚了揚下巴:“規矩懂吧?進去老實點,別惹事,別聲張。買東西看清楚了,賣東西……各憑本事。”
“懂。”蘇清風言簡意賅。
兩人讓開道路,示意他進去。蘇清風點點頭,邁步走進了窯洞。
一進窯洞,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。
與外界的寒冷、寂靜截然不同,窯洞內部空間頗大,牆壁上掛著幾盞昏暗的馬燈和煤油燈,光線搖曳,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。
煙草味、人體的汗味、牲畜的膻味、糧食的陳味,還有各種山貨土產的混雜氣息。
人聲嗡嗡,雖然大家都刻意壓低了聲音,但幾十號人聚集在一起,依舊形成了一種悶雷般的嘈雜。
這裏儼然一個地下小集市。
藉著昏暗的光線,可以看到有人麵前鋪著麻袋,上麵擺著些小米、玉米、土豆。
有人拎著雞鴨,或用草繩拴著豬崽。
有人麵前放著幾張兔子皮、狐狸皮。
角落裏甚至還有人蹲在地上,麵前擺著幾件泛著銅綠的舊物件或是幾本破舊的線裝書。
交易都在低聲中進行,討價還價,眼神交換,現金、糧票、以物易物,各種形式都有。
這是一個在物資匱乏年代,民眾自發形成的、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物資交流點,充滿了原始的生機與隱秘的風險。
蘇清風的出現,吸引了一些目光。
他高大的身形,沉穩的氣質,以及肩上那個看起來就不一般的藍布包裹,都顯得與那些賣雞賣糧的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沒有理會那些探尋的視線,目光在窯洞裏掃視一圈,尋找合適的“攤位”。
他需要一個相對醒目、光線好點,又不太擠的位置。
最終,他看中了窯洞內側,一塊稍微高出地麵、像是以前放東西的土檯子。
那裏位置不錯,而且後麵就是堅實的土壁,不用擔心被人從背後靠近。
他走過去,將肩上的藍布包裹小心地放在土檯子上。
他沒有立刻開啟,而是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再次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和人群,心中默默盤算著說辭。
感覺時機差不多了,蘇清風深吸一口氣,然後猛地將舊藍布掀開!
那張碩大、毛色黑亮、底絨厚實的熊皮,在昏暗搖曳的燈光下,驟然展露出來!
雖然光線不足,但那不同於尋常皮貨的龐大體積、油潤光澤的毛色,以及作為頂級獵物的天然威懾感,瞬間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。
一陣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在周圍響起。
“謔!好大的皮子!”
“這是……熊皮?!”
“乖乖,這毛色,這完整度……”
蘇清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他清了清嗓子,沒有像小販那樣聲嘶力竭,而是用一種沉穩、清晰,卻足以讓附近十幾米內的人都聽清的聲音開了口,帶著山裡獵人特有的那股子豪氣和底氣:
“各位老少爺們,走過的路過的,都上眼瞧一瞧,剛出的上等熊膘皮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手拂過皮子的表麵,展示著皮毛的順滑和厚度:“正宗長白山黑瞎子,剛打的皮子,底絨最厚實的時候打的。大傢夥看看這毛色,黑裡透亮,跟緞子似的。摸摸這底絨,密實得像棉花包,做件皮襖,甭管咱長白山冬天零下多少度,那都跟揣個火爐子似的。”
他刻意將皮子抖開一部分,讓燈光更好地照在上麵:“再瞧瞧這品相!囫圇個一張,隻有幾個老槍眼,已經請老匠人精心補好了,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。硝製的手藝,是咱屯裏祖傳的土法,用的是山裏的樹皮礦石,鞣得透,皮板柔軟不掉毛,能傳輩兒的好東西。”
人群漸漸圍攏過來,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好奇、驚嘆、貪婪、盤算,各種目光交織在這張罕見的熊皮上。
蘇清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他話鋒一轉,聲音提高了一些,目光掃過圍觀的眾人,最終定格在幾個看起來像是有實力,或者像是替主家採買的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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