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風笑了笑,沒說話。
這隻是日復一日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。
下午,陽光偏西,寒意重新佔據上風。
蘇清風拎著一套簡陋的漁具.
一根削得光滑的竹竿,繫著麻線,魚鉤是用縫衣針燒紅彎製的。
走向屯子邊那條尚未完全解凍的小河。
河麵上已經沒有冰層,全部化開。
河水現在清澈冰冷。
他選了個背風向陽的河灣,搬了塊表麵平整的石頭坐下,熟練地在魚鉤上掛上一點揉搓好的玉米麪餌料,然後將魚線輕輕拋入流動的冷水中。
四周寂靜無聲,隻有微風吹過枯蘆葦的沙沙響,以及遠處屯子裏隱約傳來的雞鳴犬吠。
他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,將下巴縮排領口,目光專註地盯著水麵那枚用高粱桿做成的浮漂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。
寒氣透過石頭傳遞上來,但他似乎渾然不覺。
這難得的獨處時光,讓他暫時忘記紛亂的思緒。
浮漂輕輕動了一下,他屏住呼吸,手腕微微繃緊。
但隨即,浮漂又恢復了平靜。
他並不氣餒,釣魚本就是磨性子的事。
就像現在,他需要耐心。
他就這樣坐著,直到西邊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橘紅,冰河反射著瑰麗的光彩,手裏的魚簍依舊空空如也。
但他並不在意,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麻的雙腿,收拾好漁具,踏著夕陽的餘暉,慢慢往家走去。這一下午的靜坐,似乎讓他的心也沉澱了許多。
可惜沒上魚。
晚上,自家的煙囪終於再次冒起了炊煙。
蘇清風繫上王秀珍平時用的那條藍布圍裙,開始在灶台前忙碌。
妹妹蘇清雪放學回來,乖巧地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,幫著往裏添柴火,橘紅的火苗跳躍著,映紅了她的小臉。
“哥,今天吃啥?”清雪吸了吸鼻子,聞到鍋裡傳來的香味。
“貼餅子,燉白菜,還有昨天分的熊肉,哥切了點下來一起燉了。”
蘇清風一邊利索地將金黃的玉米麵餅子貼在鐵鍋邊上,一邊回答。
鍋裡,白菜和熊肉在翻滾的湯汁中咕嘟著,散發出混合的香氣,雖然缺少油水,但在這年頭已是難得的美味。
“哥,你做的飯沒嫂子做的好吃。”清雪小聲嘀咕了一句,說完似乎覺得不妥,偷偷看了哥哥一眼。
蘇清風動作頓了頓,隨即若無其事地翻動了一下鍋裡的菜,淡淡地說:“嗯,將就吃吧。等你嫂子……過幾天回來就好了。”
這話像是在安慰妹妹,也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飯菜上桌,兄妹二人對坐在炕桌兩邊。屋子裏少了王秀珍的嘮叨,顯得格外安靜,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。蘇清風給妹妹夾了一大塊熊肉:“多吃點,長身體。”
“哥,你也吃。”清雪也懂事地給哥哥夾了一塊。
簡單的對話,溫暖的燈光,驅散了些許屋內的冷清。
飯後,蘇清風收拾碗筷,笨拙地刷洗著,清雪則趴在炕桌上就著油燈寫作業。
小火苗和白團兒在桌下啃著一塊骨頭,發出滿足的嗚嚕聲。
翌日,天光未亮,寒氣依舊像是浸透了每一寸空氣。
蘇清風準時在院子裏開始了他的晨課。
三百個掌上壓,三百個卷腹,五十遍軍體拳,動作一絲不苟,汗水在冰冷的麵板上蒸騰出白霧,彷彿要用這極致的體力消耗,驅散心底最後一絲雜念,也為即將開始的一天注入力量。
就在他剛剛收勢,用舊毛巾擦拭著滿頭滿臉的汗水和晨露時,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是林立傑,裹著厚厚的棉帽子,臉蛋凍得通紅,嗬著白氣喊道:“清風哥。我爸讓你過去一趟。說是……熊皮子拾掇好了。”
蘇清風動作一頓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
終於好了。
“知道了,立傑,謝了。我這就去。”
他快速用冷水擦了身子,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舊棉襖棉褲,將還在熟睡的妹妹蘇清雪輕輕搖醒。
“清雪,醒醒,哥要出去一趟。三餐的話,你去張文娟姐姐家吃,哥跟她說好。”
蘇清雪揉著惺忪睡眼,有些懵懂:“去文娟姐姐家?為啥呀?”
“哥有事要去公社,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。你乖乖聽文娟姐姐的話,別調皮,知道嗎?”蘇清風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。
小丫頭似乎察覺到了哥哥有正事,乖巧地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,哥。”
安頓好妹妹,蘇清風腳步匆匆地來到了林大生家。
剛進院,就看見林大生正站在院子當中,和林立傑兩人中間的地上,鋪開著一張碩大、毛色黑亮中透著赭褐光澤的熊皮。
“清風來了。快來看看我的手藝。”林大生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,招呼他過去。
蘇清風走近,蹲下身,仔細端詳。
這張原本血淋淋、帶著數個槍眼的生皮,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。
皮毛被梳理得順滑無比,黑毛根根分明,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,底絨厚實綿密。
他伸手撫摸,觸手之處是難以想像的柔軟和溫暖,再也感覺不到之前的僵硬和血腥氣。
那幾個被槍砂打穿的破洞,已經被巧妙地用相似的皮子從內部補綴上,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來,隻有用手仔細觸控才能感覺到細微的凸起。
“林叔,您這手藝……真是神了。”蘇清風由衷地讚歎,眼中滿是驚喜,“這皮子,跟活了似的。”
林大生聽到誇獎,說道:“沒啥,老法子,費點工夫罷了。這皮子底子好,夠厚實,硝出來就差不了。”
林大生接著用煙袋鍋指了指熊皮,語氣中帶著篤定:“瞧瞧,我說啥來著?好東西就得慢工出細活。這張皮子,現在拿出去,那就是硬通貨。甭管是送到公社收購站,還是……嘿,都能換回不少家當來。”
蘇清風小心翼翼地將熊皮捲起,用早就準備好的舊麻繩捆好,手感沉甸甸的,卻不再是之前的死沉,而是充滿了價值和希望的分量。
“林叔,我這就去公社,定要賣個好價錢,不辜負您的心血。”
“去吧,路上機靈點。”林大生壓低了些聲音,“東西金貴,招人眼。早去早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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